陈洲亦是动容,他被过身子摸了一把泪,郑重道:“你是将军唯一的血脉,将来无论如何,陈叔都希望你平安顺遂。”
“陈叔在此向你许诺,只要你持此玉令,将来无论任何情况,都能号令我手下精锐百人。”
江辞宁一愣,便要推拒:“陈叔……”
陈洲却堵住她的话:“小宁,你是陈叔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些年没能照拂你一二,原已惭愧不过,今日你若是不答应陈叔,便是生分了。”
“我手下许多人原本就是你爹爹的部下,都是自家人,他们必定会对你忠心耿耿。”
他轻轻拍了下她的肩:“时局动荡,这是陈叔赠你的一把护身利剑。”
江辞宁望着他的眼睛,片刻之后,她终是点了点头:“辞宁……谢过陈叔。”
半个时辰之后,陈洲亲自送江辞宁出了屋。
陈星楚听命候在门外,见江辞宁双眼通红,俨然是哭过,手指微微动了动。
片刻后,他递出一块帕子给她。
江辞宁愣了下,接过帕子:“谢谢陈公子。”
陈洲失笑道:“小时候都叫哥哥的。”
陈星楚头皮发麻,连忙阻止:“都大了,还什么哥哥妹妹的叫。”
江辞宁微微一笑。
陈洲叹了口气:“如今情形,陈叔也不好多留你,你若是在此处呆的时日过长,难免惹人怀疑,小宁只能自己在宫中多多保重。”
他沉默片刻,意味深长道:“总有再见之日。”
江辞宁望着他:“陈叔亦要多多保重。”
陈洲点头:“星楚,送小宁出谷。”
两人行至关口前,忽然有人唤住江辞宁:“江姑娘。”
江辞宁回头,却是萧翊。
她霎时浑身绷紧,“范公子?”
萧翊负手而立,冲她颔首。
他旋即对陈星楚道:“陈公子,我能和江姑娘说两句话么。”
陈星楚看了萧翊一眼,退居一旁。
江辞宁不知他要做什么,只是立在原地。
萧翊微微一笑:“听闻姑娘与谢先生在宫中乃是师生。”
江辞宁心中狐疑,但面上并不显露,只道:“是,谢先生乃太子太师,兼授诸位公主与贵女的课业。”
萧翊道:“既有师生情分,那姑娘与谢先生自然是要相互扶持,毕力同心,姑娘有难处之时,也可随时联系谢先生。”
“姑娘还需赶路,我便不多送了。”他略一颔首,率先离开。
江辞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心渐渐渗出汗来。
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叫她跟一个安插在大齐的细作相互扶持,毕力同心?
不。
依照方才陈叔所言,这两人乃是代表江淮谢氏,无人知道他们实则出自大燕。
江辞宁定了定心神,她便当他是在代表江淮谢氏笼络她吧。
她垂下眼睫。
如今她在暗处,只要她藏得够好,谢尘安就算是怀疑,也没有任何实证。
车马早已候在谷外,陈星楚亲自送江辞宁出了谷,甚至极有耐心等着风荷与抱露抱着江辞宁哭了一场。
江辞宁好不容易将两人安抚好,回头对陈星楚说:“陈公子,劳你送我出谷,还是快些回去吧。”
陈星楚欲言又止。
徐步凌见他在那磨磨蹭蹭,黑脸道:“陈公子还请回去吧,我会将小宁安全带回去的。”
陈星楚终于开口:“我不知道我爹同你说了些什么,若是为难,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支支吾吾道:“那些都是男人的事,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自然不能介入。”
江辞宁仔细看向他,青年鹰眼锐利,面容坚毅,双眸之间却尽是善意,隐隐可见幼时捉弄她的那个小少年的模样。
江辞宁一笑:“知道了,星楚哥。”
陈星楚一愣,别扭道:“成,你去吧!”
他一夹马腹,飞快消失在杂草丛生的小径中。
徐步凌无奈扶额:“小宁,这人没给过你好脸色,何必对他那么客气。”
江辞宁拢住袖中玉令。
“你是将军唯一的血脉,将来无论如何,陈叔都希望你平安顺遂。”
“陈叔在此向你许诺,只要你持此玉令,将来无论任何情况,都能号令我手下精锐百人。”
片刻后,江辞宁扬唇道:“总要念在旧日情分。”
关系都是需要维护的。
她不怨梦中陈洲未曾出手相救,但如今……梦中早已再无关联之人,表明态度愿作她的依仗。
难道不是一件大好的事么?
江辞宁摸了摸玉令,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今她需要应付的另有旁人。
她忤逆太后的意思,先是擅自拜见舅舅一家,旋即又一夜未归。
风荷她们哪怕有心瞒住消息,但太后在她身边安插有暗卫,只怕是消息早就传到她耳中了。
她收回目光,眸中多了几分冷意:“兄长,我们回去吧。”
***
华章宫。
太后眯眼抱着猫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懒洋洋听着手下人的禀报。
“长宁公主一夜未归,她的贴身宫女还妄想替主子欺瞒……”
猫儿凄厉地叫了一声,从太后膝头跳了下去。
太后脸色冷了下来:“她翅膀当真是硬了。”
“背着哀家的意思去见她那个上不得台面的舅舅也就罢了,还敢夜不归宿,当真是把哀家的教导都忘到脑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