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对方话里带着试探,她焉能露怯,于是大大方方说:“范公子误会了,既然公子开口相邀,岂有不应之理。”
半刻钟之后,几人围坐在一张小几前。
月色朦胧,湖面涟漪四起,风都是安静的。
谢尘安缓缓斟了一杯酒递到江辞宁面前:“此乃果酿,并不醉人,有伤也不影响。”
江辞宁接过酒来,浅浅饮了一口,“味道清甜,好喝。”
谢尘安又斟了一杯递给徐步凌,对方黑着脸接过,一饮而尽道:“谢先生有何事要聊?”
谢尘安慢悠悠放下酒壶,“我是来劝说公子留在谷中,跟着陈将军的。”
徐步凌闻言挑眉,旋即道:“此事倒是不用先生劝说,陈将军曾是我姑父的副将,又有任用我的意思,我原本就想从军,倒不如跟着他!”
谢尘安唇角带笑:“那徐公子的弟兄们呢。”
徐步凌一愣,随之蹙眉道:“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弟兄们也一并留在此处?”
谢尘安眼睫微垂,玉指在酒盏边缘缓缓摩挲:“秘地练兵,被外人发现……”
“徐公子便没想过会是什么后果么。”
徐步凌的表情霎时一变。
江辞宁沉默片刻,开口道:“兄长,先前是我顾虑不周了。”
她叹了口气:“谢先生说的的确有理,若是有可能,你尽量劝说他们随你一起留在谷中。”
“此事以因我而起,待我回宫之后,会给大家各自作补偿。”
徐步凌点头:“小宁,你放心,我这些弟兄原本就打算同我一起入伍,既然如此,今日之事也算是一桩机缘,我会去劝说他们。”
听二人说完,谢尘安似笑非笑道:“两位就不担心谷中军队……乃是乱臣贼子?”
徐步凌眉心一跳,正要开口,便听江辞宁说:“我虽深居宫中,却并非不懂政事。”
“谢先生乃御前重臣,都放心与谷中来往,那我兄长跟随陈将军又有何不妥?”
一直在旁边默默饮酒的萧翊忽然抬头看向江辞宁。
江辞宁心中一惊,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她光顾着逞一时之快,却忘了这位。
谢尘安将江辞宁的反应收之于眼底,眸色暗了暗。
谢尘安将疑问压回心底,笑道:“既然殿下这般说,徐公子便跟着陈将军好好干一番事业吧。”
江辞宁饮了两杯之后,推脱身体不适,先行回了屋。
徐步凌也很快离开。
萧翊为谢尘安斟酒,终于问了出来:“兄长叫我几番试探,到底是为何?”
谢尘安举杯,一饮而尽。
“你说你此前从未见过江辞宁,但我观却不然。”
萧翊苦笑道:“我也发现这位公主对我有回避之意,但我此前的确不认识她。”
他思索片刻:“莫不是江姑娘把我错认成了他人?”
“错认?”谢尘安笑了一声:“除非是错认了你脸上这张面具。”
他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萧翊已是冷汗涔涔。
“兄长,这张面具乃是为你特别定制的,除了宫中几人,无人见过。”
谢尘安握着酒盏,面无表情道:“此事烂在心里。”
萧翊心头一凛,旋即道:“是,兄长。”
只是萧翊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好奇。
这位公主自幼长在大齐深宫之中,又是如何得知他们大燕的秘辛之事的?
兄长独身行走于大齐,本就是万分谨慎的性子,原是不会容忍任何变数出现的。
唯独在这位公主身上……
他蹙了蹙眉。
第32章 看清
第二日一早,江辞宁单独去面见了陈洲。
陈洲负手立在窗边,俨然已经等候多时。
“陈叔。”江辞宁给他行礼。
陈洲回过身来,开门见山道:“小宁,关于你爹爹真正的死因,以及我为何会在此处,陈叔都一一说与你听。”
两人长谈一番,陈叔所述倒是与她此前得知的消息别无二般。
那便是说,爹爹的死……当真与齐帝脱不开关系。
她难以形容自己此时的情绪,只是垂着眼,眼圈微微泛红。
陈洲将她的表情收之于眼底,心下也是微微一叹。
他死里逃生,这些年形同鼠辈东躲西藏,自是多了几分常人难及的谨慎。
小宁虽是将军的孩子,可毕竟养在皇室已经十年,他……不得不防备。
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因着这般缘由,他心中愧疚更甚。
陈洲叹了一口气:“当初你爹爹走得急,陈叔无能,为了避免齐帝怀疑,不敢动你爹爹。”
“你爹爹去时,身上只着单衣,一应配饰都遗落了,唯有这块玉佩被他牢牢握在掌心。”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块小巧玲珑,形如半月的玉佩。
江辞宁看着这块自己幼时时常放在手心把玩的玉佩,霎时红了眼。
“今日陈叔便将这块玉佩交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
江辞宁接过玉佩:“辞宁还要谢过陈叔,保留了爹爹的旧物这么多年。”
陈洲摇头:“小宁,陈叔这些年隐姓埋名,不敢出头露面,还勿怪陈叔没有早些联系你。”
“陈叔千万别这么说。”她眼圈微微泛红:“这些年陈叔也辛苦了,爹爹若是知道陈叔能平平安安,想必也能含笑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