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赐他的别院数不胜数,他却偏偏选中了这一间。长安医者多如牛毛,唯她敢冒大不讳伸手给他把脉。
若不是他捡到流云,若不是她来他的院子。岐王与一位女医,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她也许会在长安开一间大医馆,在未来哪一年的茶余饭后与人闲谈起,听闻岐王殿下不治而死,再叹两句可惜。
二人之间走错一步,差之毫厘,都是擦肩而过。
所以,他们之间是上天注定,是天意如此。
是天不愿意他二十年岁早早殒命,所以才派这般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般的小医仙来到他身边。
即便放下他的人是她,转身就能过得无忧无虑的人还是她,他都不会放手。
李珵不再与她争执,而是俯身缠着她啄她的唇,吻得他日思夜想的人儿唇瓣红肿,浑身发软,娇娇唤出几声“殿下”。
她所有的倔强和沉默,在李珵掠夺般的吻中,尽数被他除得干干净净。
抛弃他又如何,他还是回到她身边来了。
待到心底那股憋闷的戾气稍稍散去,李珵才退开,“明日准你回医馆。”
他看着她水光盈盈的眼,“今夜,陪陪我。”
宋竹眠默不作声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李珵摘掉她发间的钗环,随手脱下外袍,小心翼翼躺到她身侧。
烛火未息,宋竹眠睁着眼,身后人的体温很近,整间屋子到处都是熟悉的牡丹香。
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从前长安旧事,那时她还不知他是殿下,在明确自己的心意后,也确实想过攒钱买宅,在未来对他好好负责。
那当下呢。
在她以为两个人再无交集之际,他又巴巴地追来了。
她......是不是真的该对他负责?
在“他是岐王”、“对他负责”、“权力官场”......这些数不清的字眼中,宋竹眠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可明明快要入冬,却觉睡梦之中,上身莫名湿热粘腻又缓缓而晃。
翌日天光大亮,宋竹眠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一旁。
身侧身形高大的李珵蜷缩着身躯,双臂拢着她的手腕,将自己的脸枕在她掌心。
许是察觉到宋竹眠的动静,李珵的眼睫颤了几下,也跟着转醒。他并没有抬起头,还是将脸依旧贪恋地贴着她的掌心片刻,才依依不舍地从她挪开。
而后,李珵就这般坐直身子,看她。
宋竹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后撤撤身子,“殿下,你先出去。”
李珵“噢”了一声,倒也没有执拗地纠缠,起身便走出了门。
宋竹眠迅速下床,踩上鞋匆匆整理了一番。但李珵并没有走远,反倒差人将一应洗漱之物尽数搬了进来。
不等她反应,李珵拿起浸过温水的帕子,一言不发地走到她身边。
他将温热的帕子覆上她的脸,“孤给眠眠洗脸。”
宋竹眠费力推开他对着自己的脸上下摩挲的手,“我自己会洗。”
李珵又“噢”了一声,趁着宋竹眠洗脸和取牙刷子的功夫,拿过木梳。
他伸手拢住她身后的长发,让她后背靠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分开一缕一缕青丝,木梳顺着发丝一点点往下梳开。
待宋竹眠再次夺过木梳将头发理顺,缠好双螺髻,见李珵又从外拿来一身紫色衣裙,递到她面前,“穿这件。”
见宋竹眠怔愣在原地,李珵便环住她,顺势将人抱进自己怀里。
他坐在凳子上,“孤给眠眠换。”
温热的胸膛贴住宋竹眠的后背,双手被禁锢的力道叫她挣不开。
她瞪着他,“殿下与登徒子无异!”
李珵单手拢住她的双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扯开她外衣的系带。
他又一次“噢”了一声,“和眠眠学的。”
李珵耐心地将她粉蓝色衣裙解开,先拿温水浸过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她脖颈与雪圆之间。
宋竹眠疑惑垂眸,“我这儿不干净吗?”
李珵擦了一会,“没有,很干净,很软。”
待擦完,他再将与自己的衣裳出自同一匹布料的紫罗裙慢慢替她穿上。
待一切收拾妥当,小雀鸟的脸也红透了。
宋竹眠挣开李珵的怀抱往外跑,李珵没有拦她,当真放任她回医馆。
不过他半步不落,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二人便这般一前一后到了医馆门口。
宋月和祝窈一早就候着,见她回来,祝窈冲上来扑到面前,“姨姨!你有没有不舒服?殿下有没有欺负你?”
宋竹眠揉了揉她的发,“没有,都挺好的,殿下没有为难我。”
流云本在医馆内吃祝窈给它撕的鸡肉条,见到宋竹眠的身影后飞快奔来,双耳在脑袋两边乱蹦。
它瞧着长大了些,但身形比之前消瘦了一圈,格外乖巧。
流云不停拱着她的裙摆,宋竹眠许久未见它,弯腰将它抱进怀里,“我的小流云怎变得这样瘦,减肥成功了。”
她用脸蹭了蹭毛茸茸的狗头,还低头亲了几下它的头顶。
流云撒娇似的回蹭,窝在她怀里舔来舔去。
李珵站在宋竹眠身后,目光落在她亲流云的唇瓣上,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宋竹眠抱着流云玩了片刻,又吃了宋月包的馄饨,才坐诊。
待仆从送来朝食与精致点心,李珵也默不作声,全部挪到宋竹眠身旁摆好。
宋竹眠忙着核对药方与问诊今日的病患,完全没有功夫搭理他。
待送走一位病患,她喝茶时余光瞥见李珵在帮她晾第二碗茶,“殿下,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李珵端坐,坦然回:“没有。”
宋竹眠白了他一眼,继续问诊。
不多时,赵凝也路过医馆。他借口书院开馆尚早,顺路过来探望祝窈。然他的脚步刚跨过门槛,便一眼扫到医馆大堂里面的李珵。
这人当真是岐王殿下?
李珵安静坐在宋竹眠身侧,托着下巴,时不时教祝窈写字。
见来人,他慢慢站起身,两步便挪到宋竹眠身旁,几乎挨上她的肩头。
宋竹眠正在与人搭脉,抬眼睨他,“你到底要如何?”
好在李珵一早便把侍卫们尽数遣退,如今大堂之内除了病患,没有旁人。
赵凝见了这架势,匆匆先一步去了书院。
彼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米大婶挎着竹篮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便嗓门爽朗:“宋娘子,我过来复诊!多亏了你开的药,这几日我咳嗽已经大好,几乎不咳了,你快与我搭个脉——!”
说话间,她的视线落到了一旁的李珵身上。
今日李珵着一身竹叶青锦袍,束同色发带。
这身瞧着似书院里学子的装束,却因眉眼生得太过艳丽,面容阴魅,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温文尔雅的气势。
右脸上是......齿痕?
米大婶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好奇地看向宋竹眠,“宋娘子,这位是何人?是你新招的伙计吗?”
宋竹眠一时语塞,“这、这位是......”
米大婶倒是来了兴致,熟络道:“哎哟,婶儿从前怎都没有见过?什么时候过来的?这般俊俏的小郎君,家中可有定下亲事?要不要婶儿给你说一家好娘子?”
宋竹眠不知如何介绍,只能硬着头皮搪塞,“米大婶,其实他、他是我的远房表兄。”
她话音刚落,身侧便传来一声极轻的低哼。
李珵冷着脸,默然退到一旁,不再紧贴着她。
米大婶“啧”了一声,“哎哟喂,小郎君还挺内向。”
一旁做香饼的宋月,则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本以为她和阿眠回了江南,阿眠与岐王殿下这段牵扯便就此断了。万万没有想到,殿下竟会千里迢迢一路追到江南。
见李珵沉着脸,她略一沉吟,走到他身侧,招了招手。
她低语:“殿下,您随我来。我有几句话想同您说一说。”
第56章 当表兄
李珵再次看了宋竹眠一眼,沉默跟宋月往门口走。
宋竹眠并未多在意,她收回目光,专心替问东问西的米大婶搭脉问诊。
宋月带着李珵走到医馆门口的木桌旁坐下。她斟了一碗米茶,又取来颗洞庭柑橘剥去果皮,递到李珵跟前。
李珵接过,“多谢阿姊。”
“殿下折煞我了。”
宋月轻笑,“尝尝洞庭柑橘罢,阿眠自小就爱吃。昨儿才从树上摘下,在长安吃不到这些。”
李珵他取了一瓣咬下,“你是眠眠的阿姊,自然便是孤的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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