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竹眠摸出一小块肉干递到黄豆嘴边,看它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细雨如帘,茫茫水雾将河畔隔成了两半。
雨幕的尽头,人群缓缓散开。
一柄青纸伞先从人流之后露出来,伞沿之下,华贵深沉的紫映入烟雨江南。
李珵一身紫锦长袍,珠玉紫冠,珠串香囊垂在蹀躞带上,张扬惹眼。
他举着青伞,另一只手臂横在怀中抱着流云。狭长的凤眸半垂,望向小摊棚下的那道青蓝色身影。
原来在远离他的这些日子,他的小雀鸟,日子过得这般快活自在。
看她脸颊圆润了些许,身子也养得丰润了。
他视线一瞥,落在她身侧坐着的赵凝。
这人,实在碍眼。
他对着一身便服的侍卫吩咐,“方才撞桌子一事,你做得极好。往后但凡再有旁人同她表露心意,你便再寻由头上前打断。”
侍卫苦着脸回:“殿下,宋娘子那般聪慧,万一到时候察觉不对劲,反将属下当成骚扰她的人,那可如何是好?”
李珵看向侍卫,“不做的话,孤便治你的罪便是。”
侍卫连忙躬身抱拳,郑重回:“属下保证,定不辱使命!”
李珵满意地收回目光,再一次越过烟雨,望向吃食摊下那个笑靥温柔的身影。
怀中的流云耳朵都竖了起来,身子往前挣,爪悬在半空,急得几乎就要从他怀里一跃而下。
李珵按住流云的后颈,“流云,你瞧瞧。你的阿娘,正在摸着别的小狗。”
第53章 嫉妒心
风裹桂香携秋雨,吹得人肩头泛上一层凉意。
宋竹眠吃完馄饨,拢了拢身上的衣襟,便打算着医馆。
她见赵凝跟上脚步,迟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赵公子,我一人回去便可。”
赵凝回:“这两坛冬酿酒有些重,如今秋雨湿冷,路上青苔滑脚,你独自一人回去,又拿酒又背药箱,行走多有不便。无碍的,反正我还要给我母亲买双冬鞋,恰好你那街上有鞋铺。”
“也对,马上便入冬了,兰婶这病确实要多加保暖。”
宋竹眠点了下头,“那我顺道再给兰婶开两副温养固本的汤药,你带回家去。”
“多谢宋娘子。”
赵凝顿了顿,“你心善,母亲一直都很喜欢你。”
宋竹眠呛咳一声,“其实......行医救人是我分内之事,让兰婶不必挂怀。”
二人并肩慢行,然雨巷的阴影深处,一抹紫色身影正遥遥跟在他们身后。
身后几名侍卫垂着头,小心翼翼跟在殿下身后。一行人就这般尾随,看着两人走到了新开的医馆门前。
一侍卫问:“殿下,您既来了江南,我们还要留意宋娘子的起居吃食吗?”
“除了抓狐狸精的几个。”
李珵转身拂袖,“其余都撤了,从今日起,孤亲自与她相处。”
侍卫擦了擦汗,“是!”
祝窈坐在门口,手捧着盛着红枣姜汤的碗,呼呼地吹。
见宋竹眠回来的身影,她立刻起身,“姨姨快来!窈窈给姨姨亲手煮的,快驱驱寒!窈窈已经给姨姨吹得不烫口了——”
宋竹眠接过,尝了一口,满意回:“窈窈这般会看时辰呢,不烫不凉。”
祝窈叉着腰:“那是!”
宋竹眠喝完姜汤,给兰婶新配了两副药,赵凝又向她道谢一番,留下冬酿酒后,便冒着濛濛秋雨告辞离去。
接连又诊了两位病患,开了些伤寒药,黄昏将至。
江南深秋,桌上摆着几样合时宜,宋月的拿手好菜。清蒸湖蟹、栗子炖鸡、清炒水芹以及一砂锅炖得酥烂的萝卜羊肉。
屋内燃起烛火,三人围坐在木桌旁,用起晚食。
宋月给宋竹眠舀了几勺萝卜羊肉,“近来雨多,阿眠外出问诊时多披件外衫,切莫淋了雨水受寒。”
宋竹眠点头,“我晓得的,阿姊。”
宋月放下汤勺,剥起一只螃蟹,随口道:“说起来,今儿我上街采买,撞见了米大婶。”
宋竹眠衔着羊肉,“是哪一位?”
“便是前些日子你给诊治咳嗽的,眉心有颗痣。”
宋月慢悠悠开口:“此番遇上,竟是托人来给我说亲来了,说他家儿子人老实,样貌也好。”
宋竹眠咽下羊肉,手撑着桌边,“说亲?阿姊,你这般快便又要成亲了?”
宋月一口汤水没忍住,“噗嗤”一声呛住,连忙拿起帕子擦了擦,咳了好几下,缓了好一会儿。
她无奈地瞥了宋竹眠一眼,“净胡说,米大婶家的儿子方才二十。我与他成亲,这像什么话?”
宋竹眠伸手往宋月碗里添了一瓣蟹肉,一本正经地回:“年龄差几岁也无妨,二十岁正是身体力壮的时候。”
“胡说八道!”
宋月好气又好笑,伸出筷子轻轻一下敲在了宋竹眠脑袋上。
“好啦好啦,我知晓了。我不成亲,只想一直陪着阿姊过日子。”
宋竹眠捂着脑袋笑起来,顺势揽住宋月的胳膊,脑袋往她肩头靠了靠,“可若是往后阿姊你嫁了人,便丢下我一个人,那我可就可怜喽......”
“你最会贫嘴。”
宋月睨着她,“依我看,我家阿眠的心是装不下旁人了。”
宋竹眠垂下眼,“没有。我们从长安回到江南都这么久了,哪里还有什么人。”
“姨姨。”
扒着饭碗的祝窈抬起小脸,“我们什么时候说,姨姨的心中装得是长安人了?”
宋竹眠一筷子羊排堵上了祝窈那张口无遮拦的嘴。
宋月笑了笑,“好啦,那些说亲的,阿姊其实都已委婉推掉了......往后若是你当真看上了谁,一定要与阿姊说,阿姊给你抓来。”
祝窈埋头吭哧吭哧啃着羊排,“那我们又得回长安了。”
宋竹眠往祝窈脑袋上插了个剥了肉的螃蟹腿,“吃你的,不许再乱说话。”
祝窈鼓着腮帮子,问:“明日便是姨姨的生辰,姨姨你可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宋竹眠张口回:“金银珠宝。”
祝窈当即苦下一张脸,“哎呀,窈窈没有。”
宋竹眠拖长语调,“那......便送姨姨十本岐王殿下的话本好了。”
祝窈沉吟片刻,“殿下的话本在江南难求,抢都抢不到。我送姨姨《真假孙大圣》好了,勉为其难再给姨姨一本《三太子闹龙宫》。”
宋竹眠哈哈笑,“这是窈窈自己想看罢。”
“我与姨姨一起看。”
连绵数日的秋雨,在第二日清晨停了。天光大亮,雾散云开。
宋竹眠推迟了外诊预约,一日都在医馆堂内坐诊。好在除了定期的推拿,最近没有什么病急症,街坊大多只来抓药问诊。
祝窈拿着竹剪,蹲在院前花台边认认真真修剪被秋雨打乱的草木枝叶。待修建一番后,她又将宋竹眠的药箱拿出来,挑挑拣拣地给她刷药箱。
尤其是殿下的小布偶,悬着时间长了,都变成了小花脸。
趁着今日天晴,她都给姨姨刷洗干净。
宋月一早便挎着竹篮出门采买,买最新鲜的湖虾、嫩蔬与蜜饯果子,还准备去挑一条大鲈鱼。
时光悠悠晃晃,赵凝在书院下学时,又拐来医馆教祝窈写字。从祝窈口中听闻今日是宋竹眠生辰,二话不说奔出去便买点心去了。
黄昏之际,医馆却来了位家中小儿高热的妇人。秋冬交替本是小儿高热的高发时节,医馆常备抓好的药包,可以随时拿取。
恰好药箱还在晾晒,宋竹眠拿了两包药,取了银针囊便往外走,“阿姊、窈窈,你们先等着我,我去一趟就回!”
祝窈点头,“姨姨快去快回!今日姨姨是大主角,我们一定等你回来再吃生辰饭!”
赵凝提着两包点心回来,见宋竹眠整装欲出,“天色马上就要黑透,小路湿滑昏暗,我陪宋娘子一同去罢,看看有没有我能搭把手的地方。”
宋竹眠推辞,“不过隔壁街巷,几步路的事,不用麻烦赵公子。”
“不麻烦。”
赵凝回:“顺路罢了,左右我无事,陪着稳妥些。”
小儿高热不能耽搁,宋竹眠来不及和赵凝多争辩,便由着他,先一步和妇人去了。
在离医馆只有几十步距离的客栈内,明霄立在一旁,整理着锦盒装好的各式点心。
明霄跟随李珵多年,武功卓绝,是他除福伯外最信任的暗卫。此番南下千里,水路奔波二十余日,殿下体恤福伯年迈经不起长途颠簸,便将他带着随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