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福伯侧头看向宋竹眠，“宋娘子，你真是难得的好人。自从当年变故之后，殿下平日里除了与流云玩，鲜少有开怀的时候。如今，殿下心里，也就只有宋娘子了。”
宋竹眠沉吟片刻，呼出一口气，“福伯，莫要说这般感伤的话。正事要紧，我还要去为殿下诊治。”
福伯立刻振作精神，点头：“说得是！该早日把殿下的病治好！”
整座温泉庄子依山而建，占地极广，亭台错落，四下则是天然地热温泉传来的湿热。
流云吃饱喝足，哒哒甩着小短腿，自顾自寻了一处角落蜷下，准备睡觉。
宋竹眠忍不住笑，“小流云真是愈发懒了，不能再这样惯着它乱吃，真成大胖狗。”
李珵回：“不许这么说它，流云听得懂，会伤心的。”
“我是认真的。”
宋竹眠抬眸，“小狗不能太过肥胖，它要陪着殿下很多年，必须身子康健，无病无痛才好。”
李珵眸色微怔，“什么？”
见他这般模样，宋竹眠笑开，“没什么没什么，我说流云要好好养身子，必须得运动。”
“那回去便要窈窈和小景他们带它多跑跑。”
李珵牵起宋竹眠的手，“眠眠，我带你去个地方。”
宋竹眠一愣，“啊？我们不是先来治病药浴的吗？”
“治病不急这一时。”
李珵牵着她往前走，“先陪我去一趟，很快便回来，你把药箱先放一旁。”
宋竹眠下意识抱紧药箱，“不行，这是我吃饭的家伙，心肝宝。”
药箱侧边，那只缠着红线的岐王小布偶，被她一护，轻轻晃动。
李珵垂眸瞥见，“好好好，那便带着你的心肝宝。”
他牵着她穿过庭院，一路往后山走去。
今夜月色朦胧，隐在云层之后。星子却铺得多，缀满整片夜空。
夜风穿林，枝叶轻响。
李珵松开她的手，“眠眠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便回。”
宋竹眠满心疑惑，“殿下，什么东西，这般神神秘秘的？”
李珵的声音传来，“往前走几步看看。”
她依言往前走。
向前便是往半山而去，山林阴影有些重，宋竹眠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漆黑。
方才还舒适的环境幽深起来，慌乱一点一点爬上宋竹眠的心口。
“殿下？”
宋竹眠蹙眉，四下张望，身边早已没了李珵的身影。
她心中的慌乱愈发重，又唤：“李珵？”
下一瞬，一盏暖色的烛火于她不远处亮起。
宋竹眠下意识朝着光亮处走去，她才迈两步，身前下一阶石径，又一盏烛火应声亮起。
一盏、两盏、三盏......
远处响起李珵的声音，“眠眠，我在前面，你大胆些往前——”
沿着蜿蜒的山道石阶，宋竹眠每走一步，烛火便逐一亮起。铺满烛火的长长甬道，顺着山路一直延伸向半山。
宋竹眠心头的惶恐渐渐因点亮的烛火而散去，她听着李珵的话，提着裙摆往前小跑。
烛火引路，连绵不绝。
尽头处，李珵提着盏琉璃灯，一身紫袍被夜风拂卷，身姿如玉山将倾。
在他身后，整面山谷，整片山麓，忽有万千长明灯腾空升起，一盏接一盏扶摇直上。
灯火顺着山峦起伏，与星河遥遥相映。
李珵望向呆立在面前的少女，“这样，眠眠还会怕黑吗。”
星子漫天，长灯如海，山风簌簌。
“我也能给眠眠点灯。”
第46章 温泉景
满天的长明灯浮于终南山麓，将漆黑的夜空点亮。
宋竹眠望着眼前的灯海，提着裙摆几步奔到李珵身前，不等他再次开口，便伸出双臂环住了他。
猝不及防被抱住，李珵“噗嗤”笑道：“眠眠，是喜欢的罢？喜欢这些灯，也喜欢我。”
怀中之人并未回答，嘀咕了两句，他也未听见。
可没有关系，眠眠将他抱得好紧。
他可以每日都为她点灯，让她忘却那些糟糕的回忆。
岐王殿下忽然很想长命百岁。
和小医仙一起，长命百岁。
片刻后，宋竹眠才重新抬起头，“嗯，我们治病罢。”
二人回了汤泉，侍从早已候在一旁，备好了宋竹眠所带的草药。其中除了她平日去山中长采，亦有李珣送给李珵的一大堆珍贵的，全都一股脑儿被她装上了车。
宋竹眠有条不紊指挥，让侍从们将各类祛毒活络，温养经脉的药材按着她要的份量投放进去，青叶、干花、药絮......浮沉在温热泉水之中，整个汤泉都飘着草药香。
待放好，她看向身侧的李珵，“殿下准备好了的话，便下来入池罢。”
李珵垂眸，“眠眠是要一直看着我？”
宋竹眠理直气壮点头，“自然要看。我是医者，不盯着病患状态，如何观察药浴排毒的反应？”
“原来如此。”
李珵温顺应下，“行，那便都给眠眠看。”
他解开玉带，紫袍顺势滑落。
“啊！解那么快做什么——！”
“眠眠说的。”
宋竹眠杏眼圆瞪，立刻转过身去。直到身后传来入水声，她才重新转回来。
池中水汽袅袅，温热的泉水恰好漫过李珵的腰腹，掩去大半身形。
李珵似是疑惑问：“眠眠方才不是说要看？怎反倒转头？”
宋竹眠一本正经辩驳，“我观察的是你泡药浴反应以及气血，又不是看旁的。今日调理的是陈年余毒，无关你那劳什子隐疾。”
“噢——”
李珵意味深长拖长语调，“我的又成劳什子了。”
“可不是......”
宋竹眠反应过来，坐在一旁的石壁上，“你先静心熏浴半个时辰，待药力浸透经络，我再为你施针逼毒。”
可不是劳什子，情酒之事都过去这样久了，还未好。
想来陛下真的是糊弄她。
殿下因旧疾本就脉象较弱，而不是......跟天赋异禀般。
这是露天的汤泉，抬头还能看见方才的长明灯在夜空中摇曳。
四周热气熏人，宋竹眠撑着下颌，凝神盯着池中李珵，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沉重。
李珵泡了一会，见少女打盹，便拨着泉水朝池边走来。
宋竹眠脑袋一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面前已站着人。
他立在汤泉之中，湿漉漉的发丝垂落肩头，水珠顺着锁骨缓缓滚落，没入泉水中。
李珵的肩线十分流畅漂亮，虽常年静养，但仍会锻炼，故薄肌匀称，腰背紧致。
宋竹眠端详了一会，摆正神色，“将手拿来，我给殿下诊脉，看看药力熏入的情况。”
李珵掌心朝上，递到她面前。
宋竹眠凝神，“药力熏入得很顺畅。我现下便为殿下施针......不过，我先前同你说过，深层逼毒会带出些许副用，且今日的针会疼些。但殿下放心，我早已备好所有缓冲稳体的汤药，绝不会出事，我保证。”
李珵应，“眠眠。”
“嗯？”
“我想亲你。”
宋竹眠一愣，脸登时泛红，“不行！方才在马车上已经亲过了，现下是正经治病时辰，不能胡闹！”
“可是今日的针疼。”
李珵借着水势上前，仰视她，凤眼泛着一层薄红，“会很疼吗？我有些怕......”
“是有些疼的。”
宋竹眠沉吟片刻，“那只许一会会。”
李珵低笑，伸出手臂环住她，将人稍带向自己。
他身在汤泉水雾之中，她坐于青石岩壁之上，高低相错，恰好贴近相拥。
李珵抬首，覆上她的唇。
宋竹眠被他圈在岩壁与怀抱之间，无处可躲。
汤泉本就是天然地热，混着药香，便是不在泉中，也熏得人浑身都热。头顶的长明灯不息，映着相拥的两人。
呼吸交缠，他唇齿相抵得过分服帖，灵巧的舌吮咬，一点点抽空她的气息。她的睫羽颤个不停，脸被热气和亲吻烘得绯红。
良久后宋竹眠将他推开，大口喘着气，“不许胡闹了，乖乖治病。”
绵长的亲吻扰得她心绪纷乱，整个人透着格外糜丽的潮红。
李珵望着她异常泛红的脸，心中疑虑。
今日的眠眠，好像比从前更害羞。他一时捉摸不透缘由，是不是他有些太过逾矩，惹得她羞得这般红。
宋竹眠别开发烫的脸颊，“先上岸，我给你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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