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子能有他的多?
福伯抱着流云迎上来,“殿下,您回......”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李珵又转身往外走。
流云呜咽了几声,不解主人多日未见,怎不先来摸它。
福伯连忙追问:“殿下,您这是去往何处?”
李珵脚步未停,冷沉回:“去一趟谢府,拜访一下这位风光无限的新科探花郎。”
谢府极大,青石廊道曲折迂回。
小厮领着宋竹眠一路穿行,绕来绕去,直看得她头昏眼花,半晌才抵达深处的书房。
小厮叩门退下,“宋娘子,公子就在里面,您进去罢。”
宋竹眠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满室清雅的莲花冷香,逐渐漫开,很是好闻。
房内敞亮,四壁挂满画作。
泼墨山水气势悠远,花鸟栩栩如生,连狸猫菱藕这样的小物,都被画得灵动鲜活。
书案正中坐着一人,闻声缓缓抬首。
他一身月白袍,眉目温润若山溪白玉。
身侧墙上恰好悬着一幅鱼戏莲叶图,一举一动间,真真应了那句“出淤泥而不染”。
谢燕望着进门的宋竹眠,斟了一盏茶,“不曾想妙手医人,竟是这般年少。”
“谢公子过誉。”
宋竹眠端正神色,看向他,“容我为您把脉,只是观您面色尚可,不似生了病症。”
谢燕单手倚着下颌,懒散回:“我自幼体魄强健,极少寻医问诊。可近来精神萎靡,茶饭无味,浑身虚软无力。”
彼时,府门之外,李珵抵达谢府。守门仆从上前阻拦,他抬手便亮出玉牌。
小厮一见,吓得慌忙躬身行礼:“原来是岐王殿下!小的罪该万死!”
李珵抬脚便往里走,“孤寻探花郎闲谈几句,不必大肆声张,只说是友人到访便可。”
仆从连忙引路,消息还是飞快传开。
谢侯阖家上下匆匆迎出,一大家子人躬身,“恭迎岐王殿下——!”
谢侯心头不安,“不知犬子哪里做得不妥,劳殿下亲自前来?”
李珵坐在正厅太师椅上,端起下人茶盏抿了一口,“孤只是过来坐坐。他人身在何处,为何迟迟不来相见?”
谢侯慌忙赔罪,“殿下恕罪,犬子身子不适,特意请了大夫正在问诊,微臣这就去传唤。”
李珵明知故问:“请的是哪位大夫?”
“是永安坊最近名声极盛的小医仙,是犬子亲自点名要请。”
李珵眼帘微掀,“他们平日很熟?何为亲自指定的?”
谢侯满头冒汗,完全猜不透殿下的心思。
不是来问......怎问起小医仙来。
书房之内,宋竹眠已准备为谢燕诊脉。
谢燕忽而开口:“把脉之前,我想问问,不知宋娘子口风可否严实?”
宋竹眠打开药箱,“行医之人,本就恪守规矩。还请谢公子放心,我定会守住病人所有隐秘。”
谢燕取来纸笔,落笔写下一纸字据,“空口无凭,宋娘子需按下指印,才算稳妥。”
宋竹眠愣了一愣,看过上述所写内容后,思索片刻捺下指印,“这下您可放心让我为您把脉了。”
谢燕应允,掀起衣袖,将一截冷白纤细的手腕伸到面前。
他的手腕莹白细腻,指节修长规整。
宋竹眠不由得想起大美人来,果然生来金尊玉贵之人,皮肉都养得这般精致。
她凝神搭脉,片刻之后猛地抬眼,满眼惊愕地望着对方。
谢燕睨着她,漾起一丝笑。
宋竹眠失声低语,“您、您......是女郎!”
第23章 酸酸酸
谢燕温润,有匪君子,一举一动格外清雅,与郎艳独绝,百花失色的李珵对比,气韵明显不同。
但无论从他略显高大的身形,还是如琢的外貌来看,也过于凌厉。
宋竹眠观察了许久,吃惊又结巴回:“我......我冒昧,能不能再替您诊一回脉?”
谢燕并未多说,而是从容将手腕再度递出。
宋竹眠凝神屏气探脉,终于确定了诊断。
她真是女郎!
谢燕的另一只手撑在桌案上,侧着头见宋竹眠脸上变化多端的神色,开口:“小医仙果然名不虚传,仅凭把脉,便能看穿我的伪装。”
宋竹眠连忙将手收回去,“其实,长安医术稍有功底的医者皆能诊出端倪,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
大郦朝虽有女官,一般都为世家举荐,人鲜少且多管宫廷内围,从未有科举致仕的先例。
这若是被发现,便是欺君。
方才那一方契约,真是将她自己的脑袋也别上去,随时有落地的风险。
宋竹眠有些欲哭无泪。
她知医者为病患保证私隐,是医德本能。
可没想到这私隐竟这般大啊!
书房之内莲香悠悠,二人一时无声。
半晌,谢燕敛去笑意,打破沉闷,“不论我是何种身份,还请宋娘子直言,我身体究竟是何症结?”
见宋竹眠面露迟疑,她温声继续道:“宋娘子只管直言无妨,不必有所顾忌。”
宋竹眠定了定神,认真回:“您是肝肾阴虚,兼有心阴大亏。精血亏虚,故脏腑缺少阴津濡养,以致心神浮躁难安,难以入眠,四肢酸软。女子阴血珍贵,阴。精日渐凋敝,势必导致虚火游走经络,情志郁结更会加重内燥。”
谢燕听完轻轻一笑,“说得繁复了,简单讲一讲。”
宋竹眠轻咳两声,措辞直白再回:“便是您平日里放纵得太过频繁,阴。精亏空得厉害,需长期滋阴益肾。”
“啧......”
谢燕无奈长叹一口气,“我这一路科考劳苦,日日还要提心吊胆地伪装男子,时刻惶恐身份败露,难得寻一桩趣事疏乏排解,这也不成吗?”
“人适度疏解心绪,确实能够缓解紧绷心绪。”
宋竹眠连忙摆手解释,“可您这般毫无节制,日积月累耗伤肾阴,实在是太过。”
女子以阴血为主,情志郁结最易耗伤肝肾。适当疏解身心在宋竹眠眼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寻个法子松快松快罢了。
这非但无损身子,反倒能疏散郁气,通畅气血,安眠稳睡。人本有情。欲,纾解是情理之中,只要把控好频次,根本无需过度忌讳。
谢燕听了这话,坐直身子,伸手取过笔架上一支紫毫。她修长的指尖捻住笔杆,笔身在指间旋绕,一圈接着一圈流转。
半晌后,她垂眸开口:“那依宋娘子的说法,一月应当几次才算合宜?”
宋竹眠斟酌着回话:“以您如今亏虚的身子来看,应在现下的频次的基础上,缩减一半。”
谢燕当即摇头,眉宇间添了几分疲惫,“不行,你哪里知晓我身上杂事缠身,这般缩减,岂不是让我更加疲乏。”
“我明白的。”
宋竹眠自是能理解,应允着点头,“您的文采传遍长安,能跻身一甲被钦点探花,自是万里挑一的人物。眼下您定是赴宴应酬不断,还要入宫面圣,诸事繁杂,劳心劳神在所难免......不如您换一种疏解心绪的法子,我瞧您的画作极佳,出门偶尔描摹山水花鸟,也能舒缓郁结之气。”
谢燕忽而朗声笑起来,“偏偏就是这些画作,才害得我身子亏耗至此。”
宋竹眠茫然,疑惑地蹙起眉头,“画作?”
她抬眼环顾四壁悬挂的卷轴,由衷赞叹:“可是您的笔墨精妙绝伦,是我见过最好的手笔!”
说话间,宋竹眠的目光仍流连谢燕的画作,欣赏不断。
很快,她的视线顿在墙角一幅长卷上。
春日桃花灼灼,开得繁盛。彩蝶翩跹绕着花枝起舞,蜂儿穿梭于花蕊之间,周遭丛生各色野花,枝叶翠色鲜亮,整幅画卷色彩浓艳,斑斓热闹。
宋竹眠凝望片刻,脱口道:“您画作的色调,我瞧着竟有些格外眼熟。”
谢燕眉梢微扬,“噢?哪里眼熟?”
宋竹眠仔细回想,“和我收藏的话本子里头的插画景致用色,几乎一模一样。”
谢燕笑意加深,“是吗?”
宋竹眠赞扬道:“没错,燕燕散人的画便是这样的色彩,她的花鸟用色用日光一照,会灼灼生光。”
她合上眼,轻叹一声,“她还喜欢在美人娘子的眼眸中点上几笔,无论是含笑还是落泪,都是妩媚风情,动人极了。”
谢燕见她格外欢喜,解释回:“以蛤粉入料,能让画作历经千年依旧不变色,如《芙蓉锦鸡图》,或是《韩熙载夜宴图》,便是加了蛤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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