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局促地将身子往旁边微微挪了几寸,视线躲闪,不敢同他对视,“陛下是要娶妻,或是封妃,亦或是册立皇后......这等家国大事,我又如何能够妄自判断。”
“噢——”
李珣眼中笑意更深,“我本想的是劳烦月娘阿姊,替我拿一拿主意。”
阿姊便阿姊。
月娘便月娘。
月娘阿姊又是何称呼?
这般温柔的称呼,便是傻子也能听出这话中的几分含义。
宋月脑子里嗡嗡嗡,忽觉方才在油菜花上飞来飞去的蜂子,不知何时偷摸钻进去了。
不对,这气氛怎处处不对劲......陛下该不会,心仪之人竟是她?
她一抬眼,又撞进李珣那张俊秀的面容。
殿下身形魁梧挺拔,风骨俊朗,确实是生了一副叫人见了都要心头一动的模样。
好生勾人,惹人心中狂跳。
宋月揉了揉自己眉心,飞快垂眼。
陛下年岁轻,比自己小了好几岁。且坊间都说陛下从前礼佛,心性清净。
她方才心中一闪而过,竟对着陛下动了乱七八糟的念头。
简直如同罪孽一般。
宋月想冷静一会,伸手端起春酿凉酒,猛猛灌了几杯。
几杯酒下肚,绯红醉意一点点漫上来,两颊飞霞,连脖颈都烧得通红。
陛下的身影变得有些朦朦胧胧,可他却似生了一双含情眼,笑起来好生好看。
真是阿弥陀佛。
宋月又猛饮了一杯。
“好了好了。”
李珣见她闷头猛喝酒,伸手夺酒盏,笑回:“月娘,我有这般令人心中生怖?哪里用得着喝这么多。”
月娘。
宋月揉了揉太阳穴。
阿弥陀佛啊!
彼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宋竹眠与李珵抱着拾好的木柴走了回来。
宋竹眠还未走近,便见宋月满脸酡红。
她登时眼睛一亮,目光在宋月和李珣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噢哟”了一声,“阿姊,你的脸怎红成这般?”
这么说,她的作战计划还是有所成效。
李珣摊了摊手掌,“是阿姊自己饮了好几杯春酿酒。”
宋竹眠挑起眉头,追问:“就只是喝酒?便没有旁的事?”
李珣答:“旁的便是,阿姊酿的春酿酒滋味甚好。”
宋竹眠心中恨铁不成钢。
她好不容易制造独处机会,把人支开,就盼着阿姊能够直面心意,结果到最后就只落下一句酒很好喝。
她当然知晓阿姊手巧,酿酒自是。
罢了罢了。
今日光景还长,不必急于一时。
宋竹眠把怀里木柴放到地上,“阿姊,柴火我们已经拾回来,我们今日原就是过来垂钓的,快些抢位置去!”
众人收拾妥当,便齐齐移步河畔准备垂钓。
祝窈坐在水边,“殿下快来帮我打窝,旁人都不及你,殿下打窝最厉害了!”
李珵应声走近,“不止是我,皇兄打窝才是天底下最厉害的。”
李珣取过一旁的钓竿,“何以见得?”
“我所有的饵料配比,全都是皇兄教我的,皇兄忘了?”
李珵握着钓竿,“少时皇兄闲来无事,最欢喜的便是喊我临水钓鱼解闷。”
他顿了顿,“便连冬日冰封湖面,为母后祈福,皇兄不也带着钓竿前去?只是万万没想到,最后我们二人,反倒成了冰湖里被困的鱼。”
李珣打断他,“......抱歉,六弟。”
祝窈早已等得心急,不知二人在说什么谜语,催促:“快些配饵料呀,再磨蹭,河里的鱼都被旁人钓光了!我要钓最大最肥的鳜鱼!”
李珵应:“好,定然给窈窈钓一条最大的鳜鱼。”
李珣的指尖捻着鱼料,缓缓撒入河中,“六弟,你永远是我的好弟弟。”
李珵抛竿,“皇兄未免太过肉麻,这话你那日便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
鱼线破空而出,落于河水中央。
李珵回身无奈一笑,“皇兄还是好好操心自己罢。”
李珣低呵,“你这没良心的弟弟。”
兄弟君臣相视一笑,似是过往的隔阂与芥蒂尽数消融在徐徐春风里。
另一边的树荫下,只剩宋月与宋竹眠姐妹二人。
宋月依旧握着酒盏,脸上的酒红尚未褪去,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迷蒙醺然。
宋竹眠看着自家姐姐这副模样,哼了一声,“我的阿姊,你可真是太不争气了。”
宋月睨她一眼,“阿眠,你是要上房揭瓦了?竟敢这般说阿姊。”
“那我不敢。”
宋竹眠叹气,“可是阿姊,你当真半点都没瞧出来陛下心悦你?”
宋月正低头抿酒,猛地一口呛住,咳嗽起来。
宋竹眠连忙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无奈地看着她。
宋月缓过气息,“胡、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
宋竹眠一语戳破自家阿姊所有伪装,“阿姊是多聪明的人啊,心里明明都知晓,只是一直不敢认罢了。”
宋月握着酒杯的手收紧,那点自我谴责再次翻涌上来,“阿眠,你不觉得太过罪恶了吗?陛下他......比我小好几岁。我这般胡思乱想,实在不该。”
孰料宋竹眠眨了眨眼,“这有什么罪恶的?不过几岁之差罢了,陛下二十四五,正是身强体壮。”
宋月再次抿酒,“你又满口胡言!”
宋竹眠咂了咂嘴,“才没有胡说呢。”
她凑近宋月耳畔,悄声道:“阿姊,我悄悄告诉你.....陛下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宋月又一声呛咳,只觉得自己今日怕是要死在自己酿的春酿酒上。
她下意识望向河边,李珣同李珵兄弟并肩坐在水岸。
二人皆流淌北朝血脉,身形生得十分高大,肩背宽阔挺拔。
陛下的青衣被春风微微吹起,身姿俊朗耀眼,坐在粼粼河水边格外惹眼。
宋月望了一会,小声喃喃:“这便更加罪恶了。”
宋竹眠听了“噗嗤”一声,“这明明很香啊。”
宋月拍了一把宋竹眠的胳膊。
她的阿眠定是日日跟在殿下身边,被他给带坏了!
打好鱼窝果真见了成效,李珣着实是打窝的好手,鳜鱼一窝一窝往他钓点聚拢,几乎是下钩便有收获。
一旁临水垂钓的游人看得眼热,高声道:“这位郎君,少钓些罢!我们这边半天都不见鱼咬钩!”
或是过来好奇询问:“郎君用的是什么饵料?可否分我些许,也教教我们法子?”
另有一位装备齐全的郎君,手里握着名贵铺子里得来的精致钓竿,手边摆着上好鱼食,却迟迟不见鱼讯。
他低声嘀咕:“我这钓具饵料皆是上等,怎么那小娃娃简简单单一根木杆,反倒一钓一个准?”
河畔满是欢声笑语,众人嬉嬉闹闹,便这样消磨掉整整一个下午。
暮色漫上天际,夕阳把河水染成金橙色。
煮饭便交由宋月掌勺,她熟练摆弄柴灶。碧绿的豌豆和蚕豆,脆嫩鲜甜的春笋切作细丁,再混上油润的腊肉,同米一道焖煮。
一锅野火饭焖得颗粒油亮,鲜气直往鼻尖钻。
一旁草地上,宋竹眠折下柔软柳条编起柳环,还采摘了各色野花一簇簇插满,欢喜扣到李珵的头顶。
李珣坐在不远处看着,啧了一声,“满头莺莺燕燕。”
李珵也不摘下来,就任由花环戴在头上。
李珣再次开口:“我记得你与阿眠原定婚期是六月。”
“嗯。”
“只是我看着。”
李珣目光望向灶台边忙碌的宋月,“阿姊早已把阿眠的嫁衣绣完了。”
李珵一怔,“什么?”
“正是你们不在苏州府中的时日,她无事便绣上几针。她说自阿眠及笄那一年起,就已开始着手筹备。”
彼时,宋竹眠手上又编好了两只小巧柳环,正要拿去给祝窈与流云。
李珵起身走上前,“眠眠。”
宋竹眠手上还拿着柳条,仰头应道:“嗯?怎了?”
李珵望着她,“不如,我们马上成婚。”
宋竹眠一愣,眼睛睁得圆圆的,“啊?可是黄道吉日选的明明是六月里。”
李珵弯下腰,“岐王殿下成婚的日子,便是黄道吉日。”
第85章 红嫁衣
宋竹眠一向知晓阿姊刺绣本事高,只是她常年上山采药,手掌难免带着薄茧,并不似苏州府那些专做苏绣的绣娘,有一双细腻的柔荑,能绣出精绣售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