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花深陷父子兄弟修罗场_不贰帆【完结】(77)

  他跪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长发垂下来,散在肩侧,遮住了半边脸,他的嘴唇是白的,没有血色,但还在笑。

  “眠眠,”他说,“你能说你爱我吗?”

  苏眠松开刀柄。

  她的手指上全是血,红的,温热的,黏腻的。

  她伸手,环住他的肩膀,把他抱进怀里。

  他的身体是凉的。

  凉得像冬天的河水,凉得像她第一次来苏家那天,他递给她的那杯茶,但他在她怀里,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像一只猫,像那个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下午的小男孩。

  “眠眠,”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你说过,你不信来生。”

  “嗯。”

  “我也不信。”他说,“但如果有的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混杂着沙哑隆隆的血气与温热液体,轻的,像窗帘缝隙里那一线光,像她第一天来苏家的时候,站在楼梯拐角,看见一个长发松松地挽着的少年,冲她笑了一下。

  “如果有的话,我想做你养的那只猫。幸仁,不用说话,不用讨好任何人。就缩在你身边,安安静静地睡觉。”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自己揉进她的骨头里。

  “就够了。”

  苏眠抱着他,缓缓蹲坐在地毯上,跪在那盏落地灯的光晕里。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凉的,滑的,像水。

  她把脸深深埋在他的发丝里,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潮水退去,像雪落在水面上,像一盏灯慢慢地、慢慢地暗下去。

  “眠眠,”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了,“你教我。”

  苏眠的眼泪滴在他的头发上。

  “我教你。”她说。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松开了,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掉,不留一丝声响。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砸门,有人的声音很高很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门被推开了。

  光涌进来。

  白的,刺眼的,像瀑布一样倾泻进来。她眯起眼睛,看见门口站着很多人。

  朱莉娅的红头发,赵兴元的夹克,赵慎的黑色大衣,苏怀德的……

  她没有看清。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像月光,像她第一天来苏家的时候,楼梯拐角处那盏灯。他的睫毛很长,合上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合拢的扇子。他的嘴唇是白的,但嘴角是弯的,他在笑。很轻,很淡,像水面上的油膜,五彩斑斓地浮着,一碰就碎。

  她的手上全是血。

  他的血。

  温热的,黏腻的,已经不太流了。

  他的衬衫上开了一朵花,红的,很大的一朵,从胸口开到腰际,开到她的手指间。

  门口有人冲进来,有人在喊什么,有人拉她的手臂。

  她没有动。

  苏眠什么也听不见了,怀里的重量令她难受之极,却无论如何都不想松手。

  她只是跪在那里,抱着他,抱着这个从她第一天来苏家就站在楼梯拐角处的人。

  他的手指垂在地上,指尖是凉的。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

  他的手指没有回握,但她扣得很紧,紧得像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头里。

  她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

  凉的。

  像冬天的河水,像她第一次来苏家那天,他递给她的那杯茶。

  “我教你。”她说。

  光从门口涌进来,白的,刺眼的,把一切都照得无处可藏。她跪在光里,抱着他,抱着那些从她第一天来苏家就开始了的,漫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知道是爱还是恨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他的嘴角是弯的,在笑。

  她没有哭。

  她只是跪在那里,抱着他,想着这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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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THE END

  苏眠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 阳光正好落在台阶上。

  她站在门口,眯起眼睛。

  光太亮了,亮得她有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

  走廊里的灯是昏黄的, 房间里的灯是昏黄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白,白得刺眼,白得像一把刀,白得让人想往后退, 站在那里, 让阳光浇在她脸上,浇在她还沾着血的衣领上,浇在她干涸的、发烫的眼皮上。

  她突然明白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要的是自由,不是的, 是公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血已经干了,褐红色的, 嵌在指甲缝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她把手指攥紧, 又松开, 攥紧,又松开。她要一直一直往前走,走到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里去。

  走到苏夫人还没有坐上那辆车之前,走到苏绵还没有被大火吞没之前,走到苏怀仁还没有收到那封邮件之前, 走到她自己还没有学会恨之前。

  她要把那些黑暗一寸一寸地照亮。

  哪怕烧的是她自己。

  身后有人在叫她。

  走廊尽头的门开着,光从外面涌进来,白的, 晃眼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她朝着那条河走过去,鞋底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走出去的时候,阳光把她整个人罩住,像一位仁慈的母亲紧紧将她拥抱入怀。

  三个月后。

  联邦最高法院的议事厅里,槌声落下。

  琼斯大法官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苏眠坐在旁听席上,身边是朱莉娅,朱莉娅的手攥着她的手,攥得很紧,指甲嵌进她的掌心里,有点疼。

  她看着被告席上那个空着的位置,苏怀仁不在那里。

  证人席上坐着一个女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她是X232选区的一个退休教师,养老金被克扣了七年。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她说:“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那些孩子。他们应该上学,应该吃饱饭,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在乎他们。”

  旁听席上有人在哭。

  苏眠没有哭。

  她看着那个女人走下来,看着她走到旁听席上,坐下来,旁边的人给她递了一杯水。她喝了一口,手在抖,但嘴角是弯的。

  琼斯大法官宣读了判决。

  贝克的罪名一项一项地列出来,每一项都伴随着旁听席上压抑的、低低的抽气声。

  槌声落下来的时候,议事厅的门开了,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在琼斯大法官的白发上,照在旁听席上那些泪流满面的脸上,照在苏眠的手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朱莉娅靠过来,把头靠在她肩膀上,红头发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

  “结束了。”朱莉娅含笑眯着眼

  苏眠看着议事厅穹顶上那扇天窗。

  阳光从那里照进来,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她说:“还没有。”

  赵慎站在议事厅门口的台阶上,正在跟什么人说话。

  他穿着黑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阳光照在他的眼镜片上,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苏眠走过去的时候,他停了话,转过头看她。

  “做得好。”他说。

  苏眠看着他。

  这个男人——曾经把她当棋子,曾经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递给她一把刀,曾经告诉她“做人还是坐牢,你自己选”。

  他也站在了证人席上。

  他要当总统,他需要这场胜利,需要贝克倒台,需要一个干干净净,可以拿出去给所有人看的政绩。

  “副总统先生,”苏眠说,“不,总统先生。”

  赵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嘴角刚弯起来就落了下去,但他的眼睛是暖的。

  “还没选上。”

  “会选上的。”

  赵慎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指尖修长,掌心有薄薄的茧。

  她握住了,他的掌心是暖的。

  赵兴元在台阶下面等她,手里攥着一瓶水,瓶盖拧开了,又拧上,拧上,又拧开。

  看见她出来,他把水瓶往口袋里一塞,走过来。

  “你没事吧?”他问。

  苏眠看着他,麦色的皮肤,明亮的眼睛,像一只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靠近的大型犬。

  他站在阳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她的脚边。

  他手里攥着那张皱皱巴巴的手帕,递过来。

  “你哭了?”他问。

  苏眠接过手帕,在脸上擦了一下。手帕是干的。她没有哭。

  “没哭。”她说。

  赵兴元看着她,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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