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她炸了眨眼，无视掉身后几乎要把她凿出洞的目光。
“他，怎么很失落的样子，难道你们……”
“没什么，走吧。”
苏眠拉着她一起进了大楼，红毯已经铺好，由于是提前申请的实习，人数不多，听汇报的专业老师和校领导稀稀拉拉的，空了很多座位，看起来不是很重视的样子。
找了一圈都没有赵兴元的身影。
“赵兴元训练去了，然后刚才亚伦他们已经完成A组汇报，接下来就剩下咱们组，还有C组也就是，赵兴元那组。”
朱莉亚压低声音，手里捏着报告，PPT已经投屏准备就绪。
“赵兴元说，如果可以的话，想麻烦你帮忙汇报，不方便他就找机会补……”
“不用，”苏眠摇头，“我方便，直接给我就行，内容我差不多都有数。”
朱莉亚见状比了个ok的手势，便径直上了台。
咳咳——
话筒已经被调整好，朱莉亚回身，正准备开口，门外骤然传来一阵喧嚣。
苏眠直起身子，背后，先是赵慎一身寒气大步走向室内，什么也没说，只是沉着脸坐在主位上，捏着话筒朗声道：“抱歉，经过讨论，此次时间目的地规格和申报流程皆不合规，不用汇报了，学期中统一重新安排。”
“什么？”
“我的天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这难道……”
赵慎起身，略微扫了一眼室内，最后将目光落在苏眠身上，停留片刻，又抬眼。
“散会。”
说罢，正准备抬脚。
“校长，这是不公平的。”
人群中，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看见站起来的人纷纷张大下巴，打死人也想不到竟然是苏眠！
赵慎闻声本不予理睬，可抬眸，少女很久不见的眼眸罕见的有了光亮，她挺直腰，清瘦却不容忽视，脸上多了些肃然和决绝。
心脏跳动的激烈，面上却是不显。
他停住脚步，望向她的脸颊，似乎又回到了那天夜里的晚宴，和深夜的办公室内。
每一次，他们好像都在吵架。
“您说流程不合规。但这次实践的申报，从立项到审批，必须经过校务处、实践科，乃至您本人的签字。如果流程真的不合规，为什么仅仅由您出面宣判结果，而不是公开告知我们，究竟是哪个环节，哪位负责人失职？我们有知情权，我们投入了精力，实践过程中甚至起了大火，几乎冒着生命危险，却只换来一句不合规。这不公平，非常不公平。”
“还有，关于学期中统一安排，刚才A组已经完成汇报，他们的档案在结束那一刻就已进入系统。如果校方认为这次实践整体不合规，那么A组的成绩是否作废？他们的学分是否撤销？如果A组不需要撤销，那为什么只有B组和C组需要重新安排？”
“第三个问题，您究竟在害怕什么？”
“从您进门到现在，您没有看过任何一份材料，没有询问过任何一个小组的汇报内容。您根本就不是来判断合不合规的，您就是来终止这场汇报的。那么问题来了：您到底在终止什么？是终止我们的汇报，还是终止一些一旦公开就会让您有麻烦的东西？”
“这是严肃的学府。如果连程序都不能合规合法、公开公正地告知学子，那贵校的公信力，岂不是成了笑话？”
全场死寂。
赵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站起来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他沉默了片刻，笑了，连那惯常冷硬的下颌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苏眠。”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
苏眠抬眸看他，警惕，决绝，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
快意。
赵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
他转过身，面朝所有人，语气平稳：“流程的事，实践科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出具书面说明，A组的成绩不会撤销，B组和C组的汇报继续。”
人群哗然。
赵慎没理会，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苏眠身上，眼底复杂。
“但是，”他忽然开口，所有人又安静下来，他含笑道，“苏眠刚才提到的几个问题，知情权、程序公正、校方公信力，问得很好。”
他顿了顿：“这些问题，我会亲自跟进。”
说罢，他深深望着苏眠怔愣的神色，好心情的笑笑，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住，侧脸轻道：“好好汇报。”
声音迅疾而轻，寂静的会场里，人人都听的分明。
没有人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但所有人都在看苏眠。
门被缓缓关上。
赵慎站在大楼外，迎着阳光，甚至不想伸出手来遮挡，他嘴角微微扬起，久而郁闷的心情骤然开明，只是一眼，几句话，哪怕是忤逆，也令他欣喜。
身后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先生，那那件事……”
“不用管了。”赵慎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让她闹。”
小家伙站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惊人，疲倦和那层朦胧的灰色被一把掀开，骤然清明起来。
很久没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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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每一天都要面对自己卯足了劲给大家端上来的shi
还剩十一章完结，能撑到现在全是
我有职业道德。
第50章 铁轨
“听说了吗？那个苏眠在汇报厅当众呛赵慎呢。”
“是了， 感觉她好自以为是，不过话说回来，谁让人家是他的教女， 关系户嘛……”
一旁就叽叽喳喳的两个人互相交换了眼神。
身前， 捧着手机的女生们有些不屑的望向他们背影。
“别听他们说的，我好喜欢你线条猫，能跟我和张影吗？”
“就是就是，我好喜欢你。”
“你真的冲回火海解救了那些和小朋友吗？太厉害哦了， 我崇拜你！”
苏眠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一走出汇报厅便被堵住，有羡慕的和嫉恨的目光，好奇的还有看热闹的……
身前被送上来好些白纸，上边躺着各类笔， 甚至有人递过来一支口红。
口红通体漆黑，管壁上刻着细密的花体字母，旋开是浓郁的正红色， 像一朵开到荼蘼的玫瑰。
苏眠握着它，指尖微微用力， 在纸上落下一个端正的名字。
笔锋收尾处， 她恍惚了一瞬。
上一次握笔签下苏眠两个字，是在长庚计划的报名表上，赵慎好像就坐在对面，温和地看着她，说她有时间考虑。
她把口红还给主人， 女生捧着签名脸红，苏眠冲她笑了笑，低头把帆布包的肩带往肩上拢了拢， 转身往教学区走。
书库里新到了一批教育年鉴，她在预约系统里蹲了三天才抢到，图书馆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照着她穿过一排排书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对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桌上摊着一本《联邦教育法案释义》，书页间夹满了彩色的便签纸。
苏眠刚翻开年鉴，一张纸便从对面推了过来。
“你是苏眠吧？”那男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你上次在线上研讨课上说的那个观点……我回去查了资料，做了补充。”
苏眠低头看那张纸。、
密密麻麻的数据，回归分析，每一个数字都标注了出处，翻到第三页，目光停在一组样本数据上，抬眸看向他：“样本量有点小，如果扩展到近五年的话，结论会更稳，还有这里……”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抽出一张纸。
上面是她手绘的表格，工工整整地列着近五年私立学校入学率与地区GDP的对照关系，旁边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异常值的可能解释。
“你可以参考一下这个。”
那男生怔怔地看着那张纸，又看看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纸小心地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苏眠低下头，继续翻年鉴。
窗外的光移了半寸，落在她的手背上，指尖翻过一页又一页，纸页摩挲的沙沙声里，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苏眠同学，外面有人找你。”
她抬头，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望出去。
教学楼主楼前的广场上，阳光正烈。
苏怀德站在台阶下方，黑色西装，挺括的肩线，一丝不苟的背头。
周围已经有学生注意到他了，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扩散开，苏眠站在台阶上，隔着人潮看他，他也在看她。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紧了唇。
她走下去，停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