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
赵兴元朗声招呼她,手里拿着颜料云云,“咱们一组的,去教小朋友们画画去,走!”
说罢,回视苏怀仁,光明正大挑衅一笑。
苏怀仁眼见着苏眠拉着朱莉亚去到教室,便回头沉沉看着身边的工作人员。
那人把头低得更深:“是跟人换的,抱歉,需要为您重新安排吗?”
他轻笑一声。
“不用。”
“这样也挺有意思的,对不对。”
那人望着苏怀仁手里的指尖攥的泛白。
“是,是,我们会安排好的。”
……
虽然福利院外观陈旧而复杂,但是内里似乎是被重新装饰了一番。
苏眠站在那间教室里,一时间被各种情绪填满,深吸一口气,望着这间几乎没什么记忆中痕迹的教室。
桌椅都是崭新的,黑板挂在一副副作品旁边,上边有稚嫩的笔触,尽是孩子们画的一幅幅画。
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赵兴元笑着冲她眨眨眼。
“小朋友们都很喜欢你呢。”
苏眠这才恍惚回神,面前一双双小眼睛包含期待的望着来人,都很是乖巧,恍惚中一切都翻转了似得,儿时湿润的木头香气伴着阵阵新鲜的泥土钻进鼻孔,一切似乎又成了高楼大厦,极远,又极近。
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了根笔。
第44章 旧巢缫新生(2)
身边女孩温和的垂眼看向画纸, 上面白的干干净净,不像其他小朋友,画纸上早已起型勾画, 苏眠回过神来, 歉然一笑,小女孩温温柔柔的,也不急着催促。
“你几岁了哇?”
苏眠伸手在纸上画了个圆,放轻声音道。
“琳达, 八岁了。”女孩轻声, 抬眼眨巴炸吧,“姐姐你长的真好看,还讲话这么温柔。”
苏眠脸刷的红到脖子,伸手撑了下巴回避琳达的视线。
“你也好看, 小琳达。”
苏眠伸手又画了一个圆圈,琳达拿起画笔,重新起了草图, 在两个圆圈中间画了一张大大的嘴巴。
两个人谁也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苏怀仁揉了揉两个脑袋, 随手拽过身后的卡通绿色椅子, 极为斯文的将头发束之脑后,白皙清秀的腕子接过画笔。
“我看看,小琳达和眠眠在画什么”
“怀仁哥哥你不要拿这个!”
琳达嘟起嘴伸出小手捂住画纸。
“这是姐姐和我的画!”
苏眠被这副可爱的模样逗乐,又看见苏怀仁含笑捏小孩子的脸,摇摇头:“小没良心的。”
一阵笑闹过后, 气氛轻快了许多,苏眠不会画画,旁边的参考书大敞着, 照着葫芦画不出来瓢,琳达就撑着下巴看她划火柴人,一边嘻嘻的笑,眼睛眯成了一弯月牙。
苏怀仁实在是看不下去,便伸手拿过笔来,苏眠怔怔的望着他,修长的身姿温和靠近她,还不等她反应过什么来,宽厚的怀抱便将她牢牢拢住,苏眠脸颊都滚烫,只是所有人都在自顾自的忙,她不敢动作太大闹出动静,被人看见这奇怪的一幕,必然是会意识到什么的。
那只手有些冰凉,带着外边的初春寒气,乍然靠上她的,冰的苏眠瑟缩一下,抬眼,却见苏怀仁及温温和地注视着她。
修长深邃的眼眸中尽是温情,有因着眉弓阴影拢上一层暗色,恰如潜伏这的巨蛇,虎视眈眈的望着他的猎物。
苏眠收回目光,有不着痕迹的远离他靠向琳达。
“怎么离我这样远”苏怀仁下巴几乎要搁在她的肩头,斜着身子靠过来温柔问,那眼神死死腻着她不放,“琳达都要找不到你了。”
苏眠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情感,琳达和那位霸凌者终究不一样,可被他这样一提醒,却是生出一股凉意来。
“会被看到。”
苏眠伸手推开他,抬眼,却看见赵兴元怔愣的望着这一幕。
她反倒是松了口气,这样不必她对这位正直的英雄说些什么,他也会明白的,先前第一次坚持下来要喜欢她,苏眠不信接下来一次次看见自己与苏家的纠缠,赵兴元的心里会始终无动于衷。
他自己退缩,也好过她亲口说自己不配。
索性,苏怀仁再次有意贴近自己,苏眠也就没有躲避。
小小的一团瑟缩在他怀里,旁边还坐着琳达,苏怀仁更加用力的搂紧里苏眠,此刻,竟是说不尽的愉悦。
多么像一家人。
他的眠眠。
“怀仁哥哥,今天你会做好吃的吗?”琳达撂下画笔,哒哒哒的跑过来问。
苏怀仁故意逗她,便神秘的眨眨眼,引得小姑娘期待睁大眼,随后摇头:“今天恐怕不行了。”
琳达失望:“啊——”
“不过姐姐可以做,你去问问苏眠姐姐,我可以教给她,她愿不愿意学。”
苏怀仁起身,将手虚虚搭在苏眠肩头。
苏眠能感受到那指尖在她身上的雀跃与欢喜,此话一出,身边便围了诸多小孩子,苏怀仁克制的不去抱他们,但眼神中的的确确溢满关爱之色,似乎日常清冷讽刺的所有神色都为之一空,只有呆在这里,他才是外界称颂的那位光风霁月的慈善家。
她心脏跳得极快,温和高大的身影似乎回到了九年前,或者更远的时候,她也站在这里,被这样的人细心呵护着。
苏怀仁回头暗示性的冲她眨眨眼,苏眠会意,便点头嗯了声。
好耶——
欢呼似乎要将屋顶都掀翻,孩子们玩闹的很快乐,一点也没有苏眠曾经在这里时饥肠辘辘与贫穷的氛围,尽然是稚声童音,言笑晏晏。
她胸膛为之开阔,望见此情此景,似乎一切都被治愈。
苏怀仁回眸,悄然走到她身后,附身揽住她道:“你长大的地方,我很喜欢这,还有孩子们。”
“刚来这边时,里边很是破败,我愧疚至极,每每想到我的小雏鸟竟然是在这种破败的地方长大,就恨不能立刻将你接回来,永远捧在我怀里。”
磁性的声音温和的像是笼罩着轻纱,白瓷一样令人陶醉。
苏眠笑笑,伸手推开他。
“这里虽然破败,但是很美,无关昂贵崭新的设备。”她绕过桌椅和人群,靠在床边,苏怀仁抬脚跟上,顺着目光沉沉的看着。
“春天的一切都很清新,花香,闻起来像糖果一样,我们经常结伴在树下,即便是没有什么大人,小孩子也有很多游戏,头顶上会有清脆的鸟鸣,天色蔚蓝填充着鱼肚白,脚下是初春的翠色,跑起来好像一切都没有边际,很自由。”
“跑累了停下来,身旁的一切好像都随着静止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悄悄陪着我,也不会孤单。”
“不用担心会被怎样判断,身边的一切也都充满了善意,我可以躺在草坪上,而不用担心接下来要做什么,会不会赶不及,会不会被人看到,可以倚在树旁,而不担心会不会被称为野人,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这里学习很快乐,跟着大家一起玩笑也很快乐。”
苏眠垂下目光,自由一去不复返,也许她现在所苦苦挣扎着追寻的一切,根本不存在。
或许那本来就是专属于孩子们的快乐。
因为她至少在现在没有看见任何人拥有。
不对,朱莉亚似乎是这样的,还有亚伦……
身畔,苏怀仁静然陷入沉默,他望着远处凝成绿子的一点,眼神里尽是春意的映射。
“没关系,眠眠,”许久,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句口气,温和的转向她,“艾薇塔很安全,如果在外边我们同样身不由己,或许在这里,我们可以做情人。”
情人。
苏眠怔住,她感到自己的手被缓缓牵起,有心安的力量正引着她走出这片阴影。
苏怀仁深情的望着她,描摹着她的眉眼,一秒都舍不得离开。
他的眠眠。
“放开她。”
有力的警告掷地有声,赵兴元皱着眉,望向他与苏眠紧密牵着的手。
苏眠触电一般松开,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得侧身而过,垂头静然走着,像是想着极力保留最后一份体面。
“呵。”苏怀仁居高临下的站在原地,轻蔑的扫向面前放肆的青年,“你算是什么东西呢,赵兴元,多么可笑的一条狗,只可惜,生殖隔离,狗是不懂人的思维的,但却可以找块地安生躺着,看家护院。”
“只有孬种才勾搭自己的妹妹,大慈善家。”
赵兴元淡然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向苏眠。
苏怀仁骤热沉了脸,死死望着那背影,眼神中尽是恨意。
苏眠感到身后热闹起来,便未回头,径直往前走着。
宽敞的教室内极热闹,小朋友踩着凳子亲手把自己的画作挂到墙上,因着是苏家捐助的福利院,竟是连画框都为楠木,散着幽冥的条纹,亮洁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