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德听见她在哭，撕心裂肺，但不是对他。
他鬼使神差般的住了脚，竟独自往人群中去。
少女的脸色惨白而生了些依恋，虚虚地靠在那人怀里，双臂抱紧赵慎脖颈，酒红长裙映着血红色搭在地上，汗液黏在脸颊侧畔。
而他的怀里却空空荡荡的。
苏怀德闭了闭眼，正装因着不断抬手捏着眉心而生出褶皱，手臂上青筋暴起，袖口也丝毫不顾往日的斯文，崩裂落地。
赵慎他究竟凭什么。
她从前不是很黏他吗？现在他站在这，大发慈悲的抱她，这是她最喜欢的安抚，她又怎么敢朝着赵慎跑过去。
所有的事都在失控，疯了一样的失控。
苏怀德迅速转身，撂下身后一众想过来趁机搭话或者表达假惺惺关心的人，头也不回上了车。
“马上去医院，给苏眠安排到我父亲隔壁的那间病房。”
“苏眠和赵慎在病房内的所有谈话内容我都必须知道，还有，看着他们，不要有任何肢体接触，监控给我一份。”
Anna看着车门在自己眼前骤然关上。
从来波澜不惊的苏总，那位传闻中的疯子真的疯了般一骑绝尘，追着救护车夺命狂飙。
世纪罕见。
*
苏眠躺在病房上，房门被轻轻推开，高大的身影小心进了门，轻轻坐在床畔的椅子上。
赵慎双手交叠在膝前，眸光深深望着床上的少女。
“怎么回事，眠眠。”
低沉醇厚的嗓音有些许压迫感，带了几分威严。
他的态度，是知道了什么？
苏眠缓缓靠在床头，揪紧了被子。
“苏眠，看着我的眼睛。”
赵慎垂眸将椅子拉近，脸上不辨喜怒，沉道，“我说过，你撒谎，我会知道。”
“教父，”苏眠别开目光，眼底有泪光莹莹，“她手机里有很多令我寝食难安的照片视频，这次见面，她想像从前那样对我……”
“她握着匕首刺伤了我的胳膊，我没有反抗，随后她便掉下高地了。”
赵慎脸上有所触动，他略过一丝不忍，随后深吸一口气。
“是我不好，我没看好你。”
冰冷的指尖触过她的脸颊，苏眠抬眼，见赵慎心疼地皱着眉，深深凝视她。
她有些依恋地张开没受伤的手抱住他，赵慎呼吸骤然一颤，伸手欲拒绝，却不由得向她靠近。
病房的门被骤然推开，护士讪讪笑了笑，检查一番伤口后什么都没做便离开了。
“教父，我是不是惹了大麻烦。”
苏眠抬眼有些慌乱，她抓住赵慎的手紧了紧，受惊似的往他怀里钻，赵慎心下一惊，紧忙伸手揽住她，小心避开伤口，哄孩子似的安抚着她。
“我在，好孩子，别怕。”
苏眠抽出身来，抬眸轻道：“琳达是私生女，这是丑闻。那份法案如若想提上议程，需得她父亲点头，哥哥告诉我，那位会长是相当固执的保守派，他一定不会同意的。”
“这是大人的事情，眠眠，你受伤了，又那么害怕，不必要这时候还忧心你哥哥的事。”
赵慎打断她，有些怜惜地摸着她。
苏眠眨了眼，重新靠近他怀里。
“叔叔，我能相信你吗？”
她攥着他的衣摆摆弄，感受那份呼吸起伏着，胸口温热宽广似巢穴般容纳雏鸟。
赵慎无奈抱她哄着，沉沉嗯了声。
“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你，任何时候我都在这。”
他别过头去，有些克制的按了按太阳穴，呼吸不由得乱了些。
“帮帮我，教父。”
苏眠靠在他肩膀上，泪水沾湿他的衬衫，显现出一片深蓝色印记，有如暴风雨里被沾湿的雏鸟般依恋地钻进他怀里。
赵慎呼吸骤然错乱，有些克制地别开头去，伸手摩挲着她的脑袋。
她要求任何事他眼下都会答应的，这可不是个好征兆。
赵慎伸手过去，有些冷漠的扳起她的脸，威压沉沉，高大的阴影拢在苏眠身上。
“好孩子，你要对我说实话，我才能帮你。”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冰冷的螺丝，已然生了锈，很是老旧。
他不信这是一场意外，她显然知道什么。
当然，他也并不怀疑眼前温顺柔弱的少女会是凶手，不过谁知道呢，她说什么他都会相信的。
苏眠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迅速调整好情绪。
不可能，她隔着外套将螺丝拧松，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他在骗她，她也不敢赌他对自己所谓的宠爱究竟能到什么程度。
眼见苏眠怔了半响，赵慎的脸色沉下来。
他后撤半步，正要转身，却被冰凉的指尖一把扯住，苏眠靠身过来，摁灭病房内的灯，骤然吻上来。
赵慎眸光沉沉，半边脸色隐匿在阴影下，他安抚地回应着她的吻，黄色的暖光拢着两人。
苏眠轻轻抬眼望他，男人喉结攒动，锁骨的沟壑流畅，胸肌撑得衬衣饱满不平，青筋毕现的手缓而靠上她的腰，喘息略有慌乱。
赵慎不敢看她的眼，狼狈的后退，脸色闪过一丝羞愧难安。
脚步声渐而急促，病房的门被沉沉敲响。
“苏眠。”
苏怀德低沉的声音响彻廊外，他再次敲着病房的门。
苏眠扫过四周，伸手戳了戳赵慎的后腰，恳求似的望他。
“床下很宽敞，教父。”
“你说什么？”
赵慎站在原地愣住，有些惊愕而荒谬的望着床下的阴影。
“我不会告诉哥哥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我知道你爱我，这不是你的错，我也爱你。”
她小声地催促他，门外的敲门声也越发急促。
赵慎站着没有动，垂下的手微微痉挛着，身子沉重的有些荒谬。
门被推开，苏怀德阴沉地望着四周，他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在床上躺着的妹妹。
“你还好吗？”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面还留有一丝体温，他有些嫌恶皱眉，索性起身坐在床沿，注视着苏眠的眼神。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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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23章 责任
苏眠抬眼， 声音有些颤抖，鼓起勇气大声道：“抱歉，你让我做的事我做不到。”
“这会伤害到赵慎叔叔， 我想我不会再挣扎了， 如果放弃联姻的代价是背叛赵叔叔，那我宁可不要。”
苏怀德眯起眼，半响才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原来是这回事，他不会知道的。不过我向来对你的表现不抱什么希望， 即便失败， 完成联姻也并没有损失。”
他放缓了语气，有些不放心地查看苏眠的伤口：“你不必对我抱歉。”
还是要的。
苏眠复杂的望他，不确定刚才的话赵慎听的清不清楚。
既然赵慎在逼问她实话，那她就给他一个答案。
随便他怀疑谁， 苏怀德未言明的话语足够这个聪明人着手撕裂联盟了。
苏怀德沉默地坐在她的身边，递给她一杯水，白皙的指骨节分明， 捏着杯壁泛了白。
“你好好休息。”他轻道，起身要走。
苏眠有些眷恋的拽住他的衣角， 眨着眼， 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
苏怀德讶然止住脚步，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却开口冷道：“苏眠，别将我当做我那卑贱缺爱的弟弟，你们的事……”
“谁说我把你当做他， 我明明一直把他当做你。”
沉默骤然弥漫在病房之内。
苏怀德似乎被这爆炸性的消息敲了一闷棍，挺拔的身姿第一次佝偻了些，西装泛着顺滑的光， 指节微微蜷起，难以置信的挑眉。
他张了张口，终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先喝点水吧，哥哥。”
苏眠笑起来，明媚如花一般灿烂，她颤颤巍巍地端起杯子，苏怀德紧忙夺过，他张口想呵斥她，却心疼她颤抖苍白的唇，终于沉默的坐回床畔的椅子上。
他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毫不犹豫的将手里的水一饮而尽。
苏眠坐在床上静静看着他，随后，苏怀德骤然扶起额头，他眼前一片昏暗，周遭天旋地转。
他踉跄着撑起身子，却骤然望见身后有黑影，苏眠向前张开未受伤的小臂，将他扶到床上。
苏怀德缓缓抬眼，终于意识到什么似的笑出声来。
“你算计我？”
苏怀德低沉的话语里带了几丝颤抖和讽刺，而赵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
苏眠在兄长阴沉的目光下，毅然走到赵慎身边。
她转头，对讶异的赵慎轻道：“我爱您，所以我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让哥哥承认我们的。”
苏怀德脸色瞬间染了墨一般阴沉，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赵慎和苏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