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莎的声响惊动了有意冷着人的苏怀德。
他抬眼,却见得苏眠眼角泛着红,诱人的睫毛挂着玲珑透亮的水雾,杏仁似的瞳孔不断缩成一点,惊恐又瑟缩。
她蜷缩在一角,颤抖的像一只街边被丢弃的猫儿,羞涩笨拙的沾湿了身上的毛,团成球。
珍珠似的眼泪活像是要淹了这处。
苏怀德终于开了口,抬眸轻蔑的撇了她,冷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自愿放弃入学填报,谁教你的,跟我玩这种把戏?”
苏眠僵硬的靠墙,仰头看着他。
“我只是想进政治学院,给哥哥帮忙,这样就可以不靠夫家,我也不用去联姻了。”
娇软细腻的声音响起,苏怀德心跳得剧烈起来。
他薄情的眉眼狭长,鼻梁高挺着阻了撒下的金芒碎光,薄唇紧抿着未发一言,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
“党派论选将至,苏家和赵家的联姻无可撼动,我希望你跟我能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
“哥,我不想去联姻。”她说。
话一出口,皆是寂静,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些难以名状的针锋相对。
“你不想?”苏怀德玩味的重复,他目光沉沉的压下来。
不出多时,苏眠便被冷汗黏腻着包裹,好似被一条毒蛇暗自窥伺。
然而话都说出口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我知道哥哥们一直不喜欢我,所以我就一直努力,不辜负苏家的恩情。”
“我费了很大力气才考上了梦校,大哥,我不想被当成物品联姻,我想读书!”
苏眠忐忑的看着他,希冀死神最后的镰刀仁慈的停滞。
一高一低两道身影长久对峙着。
苏怀德并不回答,转身坐回桌后抽出文件翻阅,纤长骨节分明的手一页页翻过去,全然陷入思考之中。
“苏家养你不是为了慈善,苏眠,成为我妹妹的资格前提是,你是赵慎的儿子赵兴元的新娘。”
许久,他缓缓道:“你可以觉得我扼杀了你的理想,但事实上,你在这场婚礼中成为新娘比任何身份更能发挥你的价值。”
苏怀德眉眼放缓了些,举起那封还未拆开的信件,转身,皮鞋踏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仍在燃着的壁炉。
“更何况,我在你身上只看见了愚蠢。”他轻蔑道。
苏眠见转彻底冰冷下来。
绝望瞬间涌上她的大脑,所有的企盼与美好似乎在一瞬间尽数被烈火焚灭。
她上前一把攥住苏怀德的手腕,哀求似的望向他手里攥着的纸张。
薄薄一张纸,是她十几载身不由己阴沟盼月明的希望。
她逃离囚笼全部的希望。
苏怀德漠然将其送入火焰,下一秒,冰凉的枪口重重抵上了她的额角。
苏眠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抬头,久久注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自己这些年守着的希望究竟算些什么?
“你不能……通知书是可以挂失的,只要我有身份证明……”
苏眠央求似的握住他的手腕,转身挣扎着想去壁炉中捡起那还未燃烧殆尽的纸,却猛的被冰冷的枪口抵着下巴,被迫抬头望向苏怀德。
“苏眠,”他俯身毒蛇般阴冷地注视她,眼底压了些不知名的情绪,“帝都政院是苏家注资建成的,录取你是个错误,我会打电话提醒奎安校长。”
“我喜欢听话的孩子。”
说罢,苏怀德便漫不经心的把枪轻轻放在桌面,抱臂有几分怜悯地望她。
听话的孩子。
这话彻底点燃了苏眠苟延残喘的灵魂。
如今她身无分文寄人篱下,十八年受人掣肘看人眼色在阴沟里过,连买一杯水都要报备,不能交友,只盼着那一点点似乎是来自于爱的施舍。
可什么是爱呢?
她没感受过。
但此刻,苏眠却彻骨的体会到了恨。
恨他不肯爱自己,恨他是个不称职的哥哥。
她终于濒死叹出胸腔内的一团怒火所凝成的无奈。
“好啊。”
苏眠凌乱着落下泪来,胡乱用袖口擦了擦,转身朝着桌子上放着的枪走去。
苏怀德直直的望向她的身影,心脏猛然间被什么攥住似的。
像一只被逼到绝路张牙舞爪的炸毛猫。
他生了些戏弄的情绪,缓缓后退,将路让给苏眠,好整以暇抱臂看着她究竟意欲何为。
被温水煮了八年的青蛙,日后,只要见识到繁华,奢侈,恭维等一切苏家独女身份所带来的糖果,便会把那可怜而又干巴巴的梦想放回脑后。
一个很好控制的傀儡罢了。
苏怀德薄情的眸子逡巡在方才冲突间苏眠被攥红了的手腕上。
他闭了闭晦涩的双眸。
苏眠全心全意的看着那柄泛着冷光的枪。
西国不禁枪,但她从没想过苏怀德会随身携带,毕竟他看起来天地不怕。
她伸出手,终于狠下心来紧紧抓握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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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疯狂暗示)
第2章 哈气的猫
只闻得寂静的室内咔哒一声。
苏怀德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硬物抵上了胸膛。
少女水润的眸子里愤愤地望向他,像只炸毛的野猫。
他斜斜倚在桌角,扯唇角轻蔑的笑了笑,并不以为意。
苏眠一手握柄一手托底,流着眼泪威胁似的对准苏怀德。
“我不联姻,你如果不答应,我现在就开枪。”
“反正我没什么好留恋的了,你应该有。”
精神病院的疯子疯的随心所欲,是因为他们精神问题不受控。
但是苏家的掌权人被外界成为疯子,那一定是疯得有所可图。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几道闪电闻声轰然而至,白光映亮了苏眠苍白孤注一掷的脸,更衬得她像幽灵鬼魂一般飘荡落寞。
苏怀德望着她的身影,久久的,不肯挪开眼神。
突然,他笑起来,极为斯文地笑,并不说话。
他笑什么?看别人绝望了发疯很可笑吗?
苏眠眼睁睁的看着他大踏步朝自己走来。
其实也正常,若果是她自己把自家财团把握的牢牢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都挺过来,突然被一乌鸦嘎嘎的举着枪说要同归于尽,她也会想笑的。
苏眠一步步后退,极为警惕地盯着他,却仍被阴影拢起来,逼近角落。
温热的掌心贴上了她的手,苏怀德直视她的眼神,那声音低沉犹如寒潭深渊,附耳轻语:“怎么不开枪?”
“妹妹,这样威胁人是不成的。”
沙哑的嗓音将她包裹住,冰冷的指尖缓缓拢住她,骤然用力!
苏眠挣扎间被死死按住,惊恐将她淹没,苏怀德饶有趣味地俯视她动作,亲手将那枪提起按在自己心脏。
咔哒——
扳机被强迫扣下。
里面没有子弹。
手枪被抽走,苏眠感觉手里一空,惊魂未定,扶住墙缓缓滑下。
“妹妹,当你手握权力时,枪里自然可以没有子弹。”
苏怀德整了整拉扯间有些松泛的领带,优雅蹲下身,把手枪重新递在苏眠面前。
“但如果你的反抗都被欣赏,那你只好祈祷自己有一把上了膛的真枪了。”
苏眠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别开头。
苏怀德挑了眉,面无表情的板正她的下巴,强迫那绝望的眸子同他对视。
“我的耐心有限,联姻出了岔子,我会连着这次的账一同找你清算。”
“好自为之,苏眠。”
苏眠同他对视着,也不挪开眼神,就像是盯住了仇家发誓要世代都往他头上拉屎的乌鸦一代。
苏怀德笑起来。
她也跟着笑。
下一秒,她一把推开蹲在面前的苏家家主,抡圆了瘦弱的手臂,攥着枪柄全力一击。
砰——
苏怀德脸颊薄薄一层绯红,被刮出血痕来,骤然仰面倒了下去。
青紫显现在他嘴角。
苏眠乘势而上,跨骑在他身上,抓住那衣领狠狠往外翻着,苏怀德举手做投降状,顺从苏眠的力度被按倒在地。
“哥哥,枪不一定要有子弹才可以伤人不是吗?”苏眠一把将武器扔进壁炉的火里,“就像我发誓要让你的话在我的心里不占分量,可你却依旧能伤害我。”
“苏眠,冷静点,不要竭斯底里的像个市井泼妇。”
苏怀德唇角挂着血丝,跟笑意一并吞咽进喉咙。
市井泼妇。
他们最是会玩弄把戏,将人逼疯,笑看她竭斯底里,脏水倾覆,再污她市井泼妇。
苏眠的手轻附上他的喉结,缓缓滑下,落进他口袋。
苏怀德喉结上下滑动,眯起眼望向她,警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