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娅一把拉过苏眠,花海随微风轻轻漫动,靠近河畔又有块绿茵草地。
苏眠看着她动作,却见她灵活的手指摘下带着茎的紫花,又伴着几缕草,将两只花的茎交缠一起,余下部分绕啊绕啊,捆得结实,一抹浓烈的透紫便生动地在她手中绕成圆环。
花环!
苏眠有点兴奋的接过,仔细端详,朱莉娅拿回在手中,轻轻放在苏眠头上,笑得灿烂。
“小猫加冕!”
她拿起手机咔嚓就是一张,苏眠小心摘下来,羞涩笑着,眼角却不知为何有些湿润。
这是幸福的时刻,为什么要哭呢?
“这边还有雏菊,这片蓝色的花也漂亮。”
朱莉娅在远处遥遥招手,红发扎眼地藏在山间。
苏眠紧而跟上,但那花有点高,她伸手够不到,朱莉娅要把她举起来。
“我来摘。”
赵兴元出现在两个人身前,在两位决定爬树之前决定出手制止,不然一摔,这个高度倒是会摔伤。
高大的影子笼罩着苏眠,她仰头,青年的下颌线清晰而刀锋般,胸肌撑起一片休闲T恤的沟壑,汗液沾在利索的短发间,一伸手摘下好大一束花。
三个人又回到那片草地上。
也许他不喜欢这种活动,就坐一边刷手机,时不时拽根草在手里转啊转。
苏眠专注地编手里的花花草草,一开始并不熟练,朱莉娅教她缠好根部,苏眠很快就上手了。
粉紫色杂着些鲜艳的蓝,在草结成的主环间精致的世间无二。
在赵兴元期待的眼神中,苏眠有些狡黠地冲他眯眼。
随后她便将这花环给朱莉娅好好戴正,那花环的配色似乎被设计的跟火红区分开来,莫名在阳光下染上光晕来,胜过任何华贵的珠宝。
赵兴元哑然失笑,他低头继续玩草。
有人轻轻拍了他的肩,赵兴元强压下激动,冷静抬眼,漫不经心的冲少女颔首。
纯粹的粉紫色花环被端正的戴在他头上。
“谢谢你带我来。”
她轻声温和笑着,圣女下凡般无瑕而灵动,杏眼精致圆润,像只肆意的猫儿。
赵兴元雕塑似的呆愣在原地,一时间忘了什么。
“啧。”
朱莉娅抱臂摇头,他这幅样子实在是没眼看。
苏眠咯咯的笑一阵子,转头拉扯朱莉娅的手,轻声附耳。
“朱莉娅,我们学校见。”
*
越野车停在她卧室窗台下,苏眠身上披着赵兴元的干外套,做贼似的跳下车。
“等等。”
赵兴元压低声音,两个人地下交易似的谁也不敢看谁,苏眠抬起胳膊接过那沉甸甸被递过来的物什。
是一把斧子。
那人有点骄傲的神色显现在车内暗色中,头上还戴着花环,一脚踩过油门便离开了。
苏眠有些怔愣,怀里捧着被布包好的斧头,望他离开的尾气。
窗户蔓延而下的绳子被收走,估计早就被发现了,她转身往大门去。
德鲁纳管家早在门口等着什么,见她来,看看她身上的泥土和水渍,紧忙叫人拿干衣服来。
苏眠捧着斧子被推进了门,脸上还是笑的。
粉紫的山谷戴着花环,正站在窗外向她招手。
她大字型放松的躺在卧室床上,德鲁纳先生答应她不会告诉家主,让她赶紧回卧室别冻着。
卧室门被锁的更严实了些,这次连窗户都没有留。
苏眠突然就明白赵兴元送她斧子的用意了。
她的心跳的极快,有些失笑的望着它。
手机又在一亮一闪,纷纷扰扰的新闻消息都在关注大选,有关她的舆论被彻底压下,看样子自由党的那位候选人成功当选了。
她翻看着消息,照片里,赵慎站在新总统身后笑得和煦,眼底却是毫无笑意。
想起什么来,苏眠鲤鱼打挺般从床上坐起。
她拿起斧子,垫着脚接近门锁,试了试重量,双手握紧高举——
咔哒——
门被适时打开。
赵慎抬眸望着她手里的斧头,又看看铆足了劲举斧头的她,眼底尽是惊诧。
苏眠把斧头若无其事地藏在身后,眨眨眼,冲他笑笑。
赵慎微微颔首,脸上恢复了那波澜不惊的威严模样,身上的正装礼服没有一丝褶皱。
他站在门口,垂眸同她对视着。
“总统就职舞会,你愿意的话,或许我们可以一起。”
醇厚的声音有些冷冽,尽管他已然有意缓和脸色,苏眠却仍然能看出她这位教父心情不佳。
苏眠被人带着去换了礼服,裙摆略有沉重,层层叠叠,酒红色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赵慎手插在口袋里,不断摁灭来电,见她出来,有些惊艳地望她,冷冽的眉眼染上些温和与欣赏来。
“没想到你在家还是很活泼的。”他躲开苏眠探究的眼神,有些揶揄道。
苏眠眨着眼,思索片刻后便答:“是啊,我看到您不太高兴,所以一定离开卧室去安慰您。”
赵慎意外地挑眉,他凝视着苏眠,缓缓吸一口气。
车子缓缓停在国会大楼前,巍峨罗马柱撑起一片辉煌而穹顶,两列的士兵笔直望向前方,媒体蜂群似的密密麻麻扛着长枪大炮围剿在红毯后,乌泱泱人头攒动,偶尔闪光一抹,过后又是极为肃穆的一片。
车门被侍者打开,迎着道道目光,赵慎的皮鞋踏在红毯上,回身,绅士般挽起苏眠的手臂。
他朝着众人颔首示意,沉沉地踏上高阶,甚至不需要出示什么邀请函,自有人热情地迎上来,嘘寒问暖。
人群熙熙攘攘,苏眠简单望过一篇,却骤然变了脸色。
金碧辉煌的上流社会,绅士和他们的女伴,等待演讲的总统先生。
还有曾经霸凌过她的,琳达·范恩斯小姐。
她低下头,拿起手机忙碌着,也不肯再抬头看。
赵慎就在她身边,板起脸来没人敢上前,扣紧的西装马甲将他身材紧而勾勒清晰,他站在中央,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剑拔弩张的架势,赵慎不像是来恭喜总统就职的,像是来宣战的。
苏眠躲在他身后,索性低头打起了字。
“孩子,”赵慎有些责备的语气在头顶响起,他自然的揽着她的肩,轻道,“奥范特总统在跟你说话,低头不应可不是淑女该做的事。”
“无妨。”
奥范特温和一笑,深邃的眉眼散发着些高贵气息,整个人意气风发,神采奕奕。
“我总羡慕你有这样好的教女,不过也好,你为我出力那么多,忙的恐怕没时间陪伴她,大选结束,你这位副总统也能好好休息一阵。”
赵慎大笑,伸出手扶了镜框。
“当然。”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转头亲昵地替苏眠顺起发丝,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深黑衣料被袖扣挽着,衬得他此刻的肤色是毫无温度的白。
苏眠眨眨眼望他。
副总统啊。
体面而又没什么实权的尴尬职位,怪不得赵慎脸色这么差。
“叔叔好厉害。”
她扯出笑来柔声恭喜,直视他绷紧的下颌线,赵慎闻声淡淡垂眼望她,轻笑了声,并不回应。
奥范特总统意志高昂,站在人群中遥遥朝向赵慎举杯,所有人回头,注视着赵慎此刻。
却见他佁然不动,仿若从未被背刺似的,含着真切的笑回应。
厅内松了口气,不断有人上前找赵慎攀谈。
赵慎流畅的斜方肌隆起,被西装马甲紧紧裹着,手臂静静搭在腰侧,青筋明晰,抬手举杯品酒时,衬衫下摆上移,一副游刃有余。
转头,眼底又是一片冷意。
“副总统先生。”
远处,苏怀德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傲然举杯示意向他走来。
“我记得我的妹妹在禁足中,怎么,管不了律法,要管我的家法?”
他站定,伸手牵过苏眠,被不着痕迹的避开,又不容拒绝的拉住那细细的腕子。
“眠眠。”
赵慎垂眸望着她牵着苏眠的手,温和地笑笑,不容拒绝的侧身挡下他的手。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教父,毕竟我不会强迫你做些不喜欢的事,也不会毫无教养的对长辈大呼小叫。”
苏怀德闻言,刻薄的抬眼,轻笑道:“再喜欢,我想她也会分清楚亲人与外人的。”
苏眠站在原地继续打字,撤回,打字,撤回。
两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有些懵懂地抬头,却见的两人各自捏着风度体面,纷纷望她。
被吸引来的同样还有琳达小姐,她就站在暗处,那样望着苏眠。
“我们现在回家。”
苏怀德兄长般不容置啄,站定在苏眠身前。
“我要留下来。”她侧身躲过,坚定不移地站在赵慎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