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德心里那股怒火再次压抑不住地涌上来。
他沉沉的望向她。
“苏小姐会安息的,苏总。无论她骨灰飘零在何处,地上的人总还在记挂着她,知道她的生日,祭日,知道她爱吃的糖果和喜欢的衣服,为了她不惜牺牲另一位女孩的生命。”
苏眠继续道,脸上挂着些疲倦。
“如果你想跟我聊白天的事,我只能安慰你一二。”
她有意截断有关那项目的事,毕竟苏怀仁还在房间内,她还没告诉他赵慎的决定。
“不是,我来与你做个交易。”
苏怀德眼神缓而落在苏眠揪紧的被单上,脸上一闪而过痛苦。
“如果你愿意接受并且完成的不错的话,我会把你加入家族基金。”
“算了。”
苏眠打断他,她抬眸,内心骤然被撕裂似的涌上巨大悲伤来。
她无法面对现在的苏怀德,自卑像潜伏在暗处的猛兽将她死死咬住,以往的讥讽不屑接二连三的随着面前这张脸浮现。
“白日话说的已经足够明白了,家主,我不喜欢与你做生意,还是你觉得我想得到这些?”
“再多的金钱,珠宝,华衣,不还是用来装点被易以权柄的贵物,如今我得到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加重那庄婚姻的价码。”
苏怀德漠然颔首,眼神却骤然闪过几丝凌厉与不耐。
“你现在所谈的补偿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良心安稳罢了,用施舍换我的自由,你总归是合格的资本家。”
她笑,像只被激怒的猫儿,伸出爪子斯哈恐吓。
但也只是恐吓罢了。
苏怀德捏了捏眉心。
“哥。”
苏怀仁从房间往前几步,发丝披散在肩头,更衬得像个幽灵一般,他横亘在她与自己中间,含笑的眸子格外开朗似的。
“夜很深了,我还有话想跟妹妹说,您不如早些休息。”
他算是什么东西。
苏怀德后退,那两人亲昵的姿态刺的人格外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使他难堪呢?
他一步上前,警告意味的望着苏怀仁的双眸。
“我说过,你并不适合同她待在一起。”
“但显然,她更愿意同我待在一起,哥哥。”
苏怀仁脸上仍旧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回眸望着苏眠,后者却骤然把头别开,更心虚似的。
一条丧家犬,倒是来那天真又愚蠢的苏眠处找存在感。
真可惜,她并不喜欢他。
见苏怀仁受了冷落,苏怀德便也不再执拗。
“你若是愿意夜半守门,便呆在这罢。”
“苏眠,无论如何,你是苏家的小姐,我会把属于你的那份家族基金交到你手上,别辜负我的信任。”
他轻笑一声,挥挥手转身欲走。
下一秒,苏怀仁生生拉着苏眠进屋,砰的一声当着他的面关了门。
他瞳孔骤然放大,站在门外的拳心握了又握。
真是一条讨人厌的丧家犬。
他怎么敢如此挑衅。
门内,苏眠瞪大眼,压低了声音望向靠在门上的苏怀仁。
“你怎么敢这么挑衅他。”
苏怀仁的眼尾泛着些红,背靠着门将她揽着紧了又紧,发丝挂过她的锁骨,引起怀中人一阵战栗来。
他疲倦的靠了靠她,眼底一闪而过轻蔑与不齿。
“没关系,”他沙哑道,“就算被他千刀万剐,我受些痛楚,为了我的眠眠总是值得的。”
湿润的贝齿一寸寸厮磨耳鬓,温热的呼吸愈发急促。
对啊,是自己主动找他求救的。
算起来,也是自己连累他。
苏眠内心颤动一瞬。
他永远光鲜亮丽,云淡风轻,在媒体的聚光灯下翼翼发光。
无数贫苦孩童由他帮着走出阴沟,他自己却深陷那看不见月光的深渊。
随便他是个烂人,表里不一,但他诚然做了好事。
纤细的手腕揽住苏怀仁的脖子,花香隐约在一举一动中氤氲其间。
苏眠眼底多了几分怜悯,她抱住他,无视被苏怀德敲响的房门。
“他给的基金我给不了。”苏怀仁轻道,话语间似乎有些落寞。
“但我会把你捧上神坛,我能给你想要的自由,这里最想你挣开这桩婚事的是我,眠眠。”
说不清是喜悦还是心疼,苏眠浑身软下来,点了头抱住他。
“我知道,别说了。”
“并不是为了这些,我只是觉得,我跟你处境相似,但你却没有放弃,还帮了那么多人。”
苏眠道。
“我也不应该放弃。”
两人彼此对视着并不多言。
苏眠淡然笑笑,紧接着身子前倾,跪立在苏怀仁腿侧,伸着手咔哒一声给那扇门上了锁。
身下的人嘶一声,似乎是被硌的有些痛。
“苏总离开吧,我真的想休息了。”
苏眠闷闷的软萌声音从门内传来,苏怀德骤然滞在空中。
“至于基金,我已经有了叔叔的大厦,就不劳烦哥哥费心了,但我想,二哥总归还是需要的。”
“他博爱众生,自己顾不上,显然比我更合适接手。”
怒火与心脏不知名的闷痛随着话
音落下彻底点燃了苏怀德的神经。
他死死咬住牙,捏着眉心不住深呼吸。
随着脚步声远去,两人彻底被点燃火焰,相拥一步,苏眠随手打开门。
苏怀仁像只不安分的劣犬胡乱拉扯着,楚楚可怜间却步步紧逼。
“不行,现在不行。”
苏眠喘息着吞下他眼角泪珠,手指攥紧衬衣。
苏怀仁闻言立刻停下,带着几分不解望她。
“等苏怀德不在,现在太危险,不能被他察觉。”
咔哒——
一柄闪着寒光的枪瞬间威胁般抵在苏怀仁的太阳穴。
“真以为我是好糊弄的,苏眠。”
苏怀德站在阴影里,胸口随剧烈的喘息而上下不断起伏着,他深渊一般凝视着两人,浑身散发出寒气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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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教堂的白鸽(1)
“我不明白,苏总。”
苏眠叹了口气,缓缓将手臂从苏怀仁腰迹抽出,站在两人中间。
自己喜欢谁,憎恨谁,与谁交欢,同他有什么关系呢?
放在以前,他对她避之不及。
苏怀德想让她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想她认清自己的位置,现在她已然理解了。
那为什么他又要一次一次来招惹?
苏眠怔怔的望着那柄枪,眼底溢出泪来。
“你想让我恨你,现在你做到了。”
她轻道。
“大哥,我这样无足轻重的人喜欢谁,憎恶谁,你真的在意吗?”
苏怀德缓缓放下枪,喉结上下滑动,深呼吸。
引以为傲的理智像是崩段了的丝线一般消失不在,每每看见苏眠那张楚楚可怜兔子般颤抖的面庞,便迸发出铺天盖地的情绪来。
他步步为营,经历多少腥风血雨才将苏氏这庞然大物牢牢把握住。
他从未如此失态过。
从未。
“你们,丑闻会损害家族的名声。”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是从未出现过的小心谨慎。
“大选将至,我是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弟和自己的妹妹睡在一张床上的。”
苏怀德抬眼端详着苏眠的面庞,心底骤然闪过莫名情愫来。
一定是这样的。
他是为了名声,名声。
站在苏眠身后的苏怀仁终于拢好领口,眸色复杂的望着他。
一双手缓缓攀上苏眠的脖颈,示威似的用了些力气将人揽向自己。
苏眠当然知道二哥的心思。
她攥住那不老实的手腕向后甩开,紧接着往前一步。
“夜深了,哥哥们,都回去吧。”
她轻道,柔软的话语间是颤抖的令人心疼的疲倦。
“我需要好好想想。”
沉默弥漫在这一方天地。
“苏眠,感情是不可被控制之物。”
苏怀德转身望她,许久,终于淡然将枪归位。
“你想自由,不该乞讨他人爱意,不该盲目趋于信仰,不该轻信他人皮囊。”
过了今晚,他不知道苏眠还该不该活着。
所以,说一句话,也没关系。
那扇门被出来的弟弟缓缓合上,发丝凌乱的苏怀仁终于抬眼望他。
他捻了捻指尖,仿若其间有什么灰尘一般。
随后,他便离开了。
苏怀仁靠着门望向那背影,未发一言。
手机缓缓亮起,一条消息被弹出来,微弱的光映亮这一方天地。
他漫不经心拿起来看了看,是最近那位炙手可热的平义党总统候选人发来的信息。
【不要被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