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懂了吗?”褚颂一拽着林郁的领口:“这还要我教你嘛?利用我报复他不会吗?”
林郁颤着手捧起她的脸:“别这样说,我从没这样想过。”
“我不是是非善恶不分的人,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的错跟你没关系,你别往自己身上揽。我是恨,但我也不会利用你去做什么,欺骗别人真心的报复和他们的行为有什么不一样。”
褚颂一恨他油盐不进,送到手里的刀都不知道握住拿起来刺向敌人,同时又觉得林郁就是这样的人,不然也不会显得那么特殊。
褚颂一无力松开手,墨镜下的眼猩红:“林郁,你该恨我才对!”
他要是恨了,褚颂一还能心安理得地站在他的对立面,还能做那个高高在上的褚总。
可偏偏他不恨,心如寒冰的褚颂一就这样被捂出裂缝,遭遇良心谴责,挣扎痛苦。
“褚颂一,我当年反抗失败了,我也曾怨怼过,我恨老天不公,我恨社会无公平可言,我恨这样艰难求生的日子,可我恨来恨去渐渐就忘了到底该恨谁了。”
“我没有那个时间,我要活着,我要活出个人样来,我还要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这太难了,我没日没夜挣扎着,终于看到头了,终于看到出路了,我拼尽全力把握住现在的生活,早就不想再回溯以前了。”
“说放不放下有点太天真了,心里的坎确实过不去,但并不耽误我换个方向继续走。那个坎还在那,但我已经走出来了。”
“那个坎还重要吗?它困不住我了。”
林郁眼眶湿润,捧着褚颂一的脸,摘下她的墨镜,看到了她猩红的眼。
“别这样,现在不好吗?”
“我拥有的本来就不多,现在又要让我冒着失去的风险争吗?”
“我谁都不想失去了,任何有风险的存在我都避之不及。你说我胆小也好、怯弱也好,我不为自己辩解,这件事,在我这里到头了。”
褚颂一甩开他的手,恶狠狠说:“你那里翻篇了,我这里过不去。”
“林郁,你不想争,我来替你争。”
林郁愕然,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褚颂一抹了把脸,褪去面上一时露出的软意:“林郁,你现在是我的人,我要你去争。”
“脏水泼在身上久了,你是不是认为本该就是你的了,我告诉你,别当什么大好人,你要让你自己痛快。”
“我和你不一样,现在我不痛快,惹了我的人一样不能好受。”
褚颂一说完心里也震了一下,她好像有点懂了。
满心不甘与满腔怒火之下,藏着的是绵绵不尽、针扎一般的心疼。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当初腕表表带下凹凸不平的伤口引发林郁震怒她不懂,现在处境对立,褚颂一才幡然醒悟,原来那种感受是心疼。
……密密麻麻的心疼。
褚颂一莫名想起林郁醉酒时说的话,她以为他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却没想到那是一场试探。
离开?
谁允许了!
凭什么她深陷其中,林郁这个始作俑者却要脱身离开。
她不允许。
林郁这样接近她,叫她变得不像从前,哪能说走就走。
褚颂一目光狠厉,看向林郁时眼中渐渐充斥着疯狂的占有欲,甚至浑身战栗,一波接一波的阴暗想法逐渐蒙上心头。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忽视掉一堆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给邮轮负责人打了通电话,叫人盯住姜宇笙,一举一动都要向她汇报。
褚颂一太清楚姜宇笙这种人租借邮轮出公海想要干什么,内地禁止的娱乐方式在公海上永远不会受到限制,甚至更为隐蔽或是触犯法律边界的行为也会多次上演。
她不是林郁,她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不顾亲情伦理。
就像褚家人说的那样,她就是个疯子。
处理好手头的事,褚颂一看向林郁,冷声说:“林郁,你要是敢私自离开,我们就彻底玩完了!”
她的状态不对……
林郁心中发颤,生怕再刺激到她:“我不走,我会一直留在这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褚颂一看着渐渐示弱的林郁,心下稍稍安定几分。
转念一想,没关系,他走不掉。
他要是敢走,那就绑起来,锁在屋里,用锰钢打造一条链子困住他双手双脚。
他不是和那个蠢笨的机器人聊得来么,到时候放在一起,还能做个伴。
林郁一遍又一遍说着他不会离开,却看到褚颂一盯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那样狠的目光叫他胸口发涩,他把人抱住:“褚颂一,我就在这儿。”
褚颂一渐渐被他温暖的体温唤回神,胀痛的眼睛忍不住分泌泪水,她闭上眼,头埋进林郁的胸膛,疲惫的身躯像块腐木。
“林郁,别动,让我安静待会儿。”
外面的日光是那样温暖,可屋内的温度却始终升不上来,僵麻的两双腿抵足而立,一瞬间的血液逆流与身体发冷带来的是无限恐惧与无措。
作者有话说:补上了,这章还有上一章留评给大家发红包
第32章 是非 跟罚站一样……
华灯初上, 已申请航线的Caius私人豪奢游轮正以三十二公里每小时的时速向公海驶去,远处港岸的霓虹闪烁,光影婆娑交叠。
Caius游轮灯火通彻, 甲板上奏响了交响乐队激昂的乐曲,数百年轻男女摇曳,开放的氛围造就了夜晚的狂欢,踢踏的舞步配上张扬的红唇, 越发激起场内的欢呼。
露天泳池开着part,灯带与光射灯扫视, 喷射水枪·刺出的水柱洇湿岸边人的衣衫, 随着几声电吉他的流音, 一众富家公子哥和小姐在旋转楼梯上蜿蜒而下。
姜宇笙单手夹烟,靠在钢板造就的栏板上,身侧倚靠着娇媚的红唇女, 左手不老实游走。
“承蒙各位给我面子, 三天两夜的航线希望各位玩得尽兴,有事就来找我或者游轮负责人许关先生。”
姜宇笙被这沾染了纸醉金迷的海风吹昏了头,语气越发不羁,酒色掏空的身子都显出几分意气风发。
他接过红唇女递过来的酒, 举杯高声豪爽道:“今夜, 狂欢——”
掌声与欢呼齐齐冲破天际,不少人在迷乱中随便搂着个看对眼的人进了房间, 胆小攀附的人打卡拍照, 最多
只敢攒局玩玩纸牌,但那群被攀附的富家子弟确是玩得开、玩得大——凑在姜宇笙身边怂恿他开盘设赌局。
姜宇笙胆子不大,但他极为爱面子,一堆人左一句右一句叫他忘乎所以, 大手一挥就同意。
他被捧在中心,脸色涨红,叫来许关这个负责人就要在邮轮大厅摆桌。
许关在这种圈层混久了,什么人没见过,若是往常这种大少爷玩红了眼他绝对理都不理,全凭吩咐办事。
但他受褚颂一恩情,怕她这个表弟给她招惹是非,耐着性子好言相劝:“姜少爷,此时离公海还有段距离,您和诸位还是再等一等,等明天天一亮,游轮上各种娱乐玩法或是人员随你调配。”
许关语气温和,但姜宇笙看着身边玩味儿的视线,觉得被下了面子,怒声吼道:“你算什么东西?还管起我来了,真以为叫你一声先生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这是我姐的游轮,我是我姐的弟弟,我想怎样就怎样,我告诉你,识相的立刻给我摆上,再调个荷官给我们,要不然,我叫我姐辞了你们……”
许关嘴角的笑渐渐压平,眼里的温和也渐渐散去,就在他还想要相劝两句时接到了褚颂一的来电,他背过身去不理他们这一群法外狂徒。
“把人盯好了,他们要做什么随他们去,游轮内的监控记得监管好,姜宇笙有什么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许关,不必留手。”
这话一出,许关眸色微动,晓得褚颂一的意思后挂断电话,转过身做足谦卑姿态,弯着腰朝姜宇笙等人道歉,并当场调人听他差遣。
姜宇笙哼了一声:“早这样不就好了,做好份内的事,好处少不了你的。”
他招呼着身后一群人走向宴会大厅,阿谀奉承的吹捧声连续不间断。
许关直起腰背,突然觉得有点意思,招呼身后的副手:“叫船上的人开会,来活了。”
褚颂一撂完电话后每隔一小时就收到有关姜宇笙和游轮上其他人的动向。
看着屏幕上的字眼,她慢慢吞吐着手里的烟,林郁担心她的状态就在不远处看着。
他想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的烟,抱着人去床上睡一会儿,但他一有动作,褚颂一就要冷眼看过来,让他站那别动。
跟罚站一样……
夜色很深了,但褚颂一的脸在灯光下更苍白。
争执过后他们两个就像现在这样,隔着距离,一个不允许靠近,一个不愿意靠近。
褚颂一放下手机,拿起手边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林郁攥紧双拳,已经数不清这是她第多少次打开翻看了,每看过一次,她的面色就要难看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