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惑主_彭三山【完结+番外】(9)

  于是心里盘算着,明日见到他时可得好好打听一番他的底细。

  一个亲王,还是陛下的亲弟弟,倒是个不错的丈夫。

  陛下不是暴虐的人,哪怕将来有意发泄,总归不会迁怒到弟媳身上。

  这么一想,将来她前路一片坦途,困扰她多时的麻烦终于得以解决。

  身心舒畅,一夜好眠。

  第二日,冯照神清气爽醒来,想着去拜访元郎君。到了他的院子门前,外面两个侍从一左一右门神一样立在那里守着。

  澄儿上前问道:“二位郎君,我家女郎想拜见见元郎君,请二位通传一声。”

  其中一位侍从却说:“女郎见谅,我家郎君昨日夜里发烧了,今日还病着,暂不见客。”

  冯照吃了一惊,那肯定是昨天淋了雨才发烧的,她于情于理要探望一番。况且她来这里养病带了不少药,其中定然有用得上的。

  于是便道:“元郎君因我之故得了病,我很是过意不去,我那里有许多药,元郎君来得急,想必准备不全,可前去自取。”

  那侍从听了后迟疑了一番,便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又出来道:“我家郎君说要见女郎,请女郎进来。”

  走进内室,只见一方屏风后,有个人影静静躺在床上。冯照轻声问道:“元郎君?”

  元恒醒着,只是身上没有力气,慢慢回了句:“女郎。”

  冯照听着他浓浓的鼻音,心里一紧,“元郎君,听说你昨晚回来后就病了,我实在过意不去。我那里有许多药材,你尽可遣人来取。”

  元承意咳嗽了声道:“多谢,我知道了。你走吧,免得被我传染了。”

  冯照不以为意,只道:“元郎君,你本就是为我所累,倘若我嫌弃你,实在不是君子所为。你不必担心我,我身体一贯强健,我小时候阿娘说我壮如牛犊,不会有事的。”

  屏风那头传来一阵轻笑,还掺杂着几声咳嗽。

  “元郎君,你在此处病着,无人照应,又是因我而起,我必须要来看你,至少要等到你病好。”冯照又说。

  元恒素来喜好清静,但此刻脑袋昏昏,听着女郎欢快的声音,莫名心中熨贴,便答应了,“既然女郎如此盛情,我便却之不恭了。”

  冯照当即便道:“那就说好了!我明日再来探望郎君。”

  回了自己的院中,玉罗感叹:“元郎君真乃义士也。”

  一旁澄儿看着玉罗摇了摇头。玉罗见状问道:“澄儿姐姐什么意思?我说得不对吗?”

  冯照歪坐在榻上,看着二人笑道:“你说得对,倒也不对。”

  玉罗满脸困惑,“女郎别绕圈子了,我不懂。”

  冯照清了清嗓道:“我与元郎君自然是有君子之义,”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只是天有缘,郎有情,说不得这雨也是为郎情所动呢。”

  玉罗瞪大了眼睛,“那元郎君想追求女郎?”

  冯照点了点玉罗的鼻头,“你个呆子,哪有郎君肯无故为女郎冒雨的,更不用说还答应了我去探望他。”

  玉罗亮着眼睛,“这么说,女郎说去看元郎君,是故意试探的?”

  冯照又竖起了一只手的一根手指,贴到另一根手指上,“郎有情,自然要妾有意呀。”又叹了口气,“你当我是什么菩萨吗?什么人都关心,若不是这郎君生得好,叫我看得顺眼。便是病得再重,我也不会去照顾他。”

  玉罗听罢,鼓了鼓掌。冯照奇了,“你鼓掌做什么?”

  玉罗咧着嘴笑,“我赞女郎真乃女中豪杰,将郎君们玩弄于鼓掌之中。”

  冯照扑哧一声笑开,“既然如此,那你将来要不要做这样的女郎呢?”

  玉罗一本正经,“那是自然!”

  冯照笑得愈发大声,澄儿也忍不住笑了出

  来。

  此后每日午间,冯照都去他居舍探望,院门前两个守卫见到冯照都知道自动放行了,还时不时听到房中传来的阵阵笑声,惹得外间侍从们都面面相觑。

  陛下虽不是苛刻的人,但平日里也是沉稳有序,如此性情之举并不多见,但每每见冯娘子之时总是笑口常开。

  这一日,冯照依旧去探望了元郎君,又去跟着比丘尼们听经讲习,待到天黑时才回去。走到内院前的一处小道时,突然发觉一旁竹林中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看着像是个男人。冯照顿住了脚步。寺中男客很少见,如元郎君般都是住在外舍,内舍这里都是女客,出现在这里不说是强盗毛贼,也必定是见不得人的事。

  冯照当即跟上前去,身后两个婢女也轻手轻脚跟在身后,一路疾行,却见那人进了一方小院,院子里亮着灯应当有人,看着比冯照的院子大了不少,里面必定住着哪家显贵。如果是强贼,进去肯定会被发现。但冯照等了又等,直至夜间,只见进不见出,里面一点声响没有。三人只好打道回府。

  一夜安眠,无事发生。但冯照心里依旧好奇,于是吩咐道:“澄儿,你去打探打探那院子里住的是谁?”

  到了午间,澄儿总算回来了。玉罗已经耐不住性子,问道:“澄儿姐姐,那到底是谁啊?”

  澄儿神色古怪,关上门说:“那里面住的是安平公主。”

  第7章

  安平公主是当今陛下的姑母,先帝的长姐,在宗室中辈分高,封邑多。按理来说,安平公主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但她的风闻实在太多,陛下作为晚辈又不好指摘,于是愈演愈烈。

  安平公主行事颇为随心所欲,私下豢养了许多面首,京中人尽皆知。这原本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就连在传统汉地宋国都有公主行此荒唐事,更不必说大卫的鲜卑女了。

  众人议论,还是因她行事反复,叫大家一直有热闹可看。

  公主如此,不得不提驸马,居杨王贺兰荣。

  贺兰荣初尚主时,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但后来他开始流连花丛,甚至染指公主身边的侍婢,对公主也不复过往。

  公主几次三番进宫哭诉被贺兰荣薄待,太后被哭得头疼,劝她和离。但公主又不肯,于是贺兰荣更加有恃无恐。

  后来,公主兴许是看开了,开始私招男宠,贺兰荣知道后大怒,又和公主争执起来。闹到如此地步,平常人早就过不下去了,但不知为何,这夫妻二人仍不曾分开。

  想到这里,昨夜那人的身份自然也不难猜了。难怪澄儿支支吾吾,面色古怪。

  三人在这里打听秘闻时,外间有侍婢来禀,常夫人来了。冯照欣喜不已,跑出门去扑到常夫人怀里,“阿娘!”

  常夫人摸了摸冯照的头,问她:“阿照这几日过的如何?我给你带来了你喜欢吃的青茶糕,还有冰酪,是家里膳夫新做的,冰酪还没化呢。”

  冯照笑着将阿娘拉进屋里,“阿娘不用担心,这里住着很有意思,我什么罪也没受。”常夫人欣慰,“那就好。”

  冯照问道:“阿娘在家里待着可有受委屈?”

  常夫人摇了摇头,“我怎么会受委屈,”又冷笑一声,“受委屈的另有其人呢。”

  嗯?看来家里有事发生,冯照顿时来了精神。

  看着她好奇的样子,常夫人不免讥讽一笑,“自然是你阿耶的宝贝二郎出事了。”

  冯宽子女众多,已及冠的儿子便是大郎冯延和二郎冯修两个,其余几个弟弟妹妹都还小。

  冯家人生得俱是姿容出众,大郎和二郎尤以仪容闻名,在公卿世家中颇有美名。

  冯宽对兄弟二人寄予厚望,请来名士教习,可惜事与愿违,二人在经史文章上远不如姿容般光彩照人。

  太后还曾召二人入宫进学,但也不见他们有什么长进。好在冯延性情忠厚,宽仁淳笃,受太后恩令与陛下一同读书,今后好歹有侍读天子的情分。

  只是二郎就有些叫人头疼了。

  二郎与二娘一母同胞,又与大郎一起长大。二娘是个柔顺性子,大郎也是性情稳重,偏偏二郎从小就性情乖吝,抓鸡摸狗,戏弄奴婢,游街浮浪,无所不作,也不知是怎么长的。

  二郎每每惹出事端来都叫冯宽大发雷霆,动辄家法处置,只是打罚后他仍照旧不改,谁也拿他没办法。

  阿娘如此幸灾乐祸,也不知二郎最近又闯出了什么大事。

  **********

  代城康定坊中,有一处金玉肆,是官府所办,专营金银珠宝玉器展卖,其中往来多是豪商显贵。

  金玉肆正中的宝殿平常摆的都是极品珍物,可以说比四周小肆的东西要好得多,故而只有少数贵人才去看。

  但今日宝殿中却吵吵嚷嚷,贵人们满地乱跑,东西乱砸在地,简直连城门旁的杂市都不如。

  后头挤进去的人一看,原来是两位郎君在宝殿大闹。

  一位姿表瑰丽,只是怒容尽显戾气,另一位相貌不显,但也贵气逼人。这二人正是冯照的二弟冯修和安平公主的儿子贺兰成。

  二人的吵嚷源起一只湖蓝渐粉琉璃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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