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怀昭猝然回神。
她噔噔噔向后撤开数步,直到看不清谢迟云的脸后才结结巴巴说:“灯、灯灭了,我们要赶紧走!”
叶怀昭在心中哀嚎,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在刚刚的一瞬间又鬼迷心窍了!
她狠了很心掐了自己掌心一把,疼得眼泪都飚出来了,高热的大脑才终于降下了温度。
她终于冷静下来了。
叶怀昭不敢再去看身后谢迟云的表情,于是头也不回继续向上爬:“接下来的路不能随便走,师兄你要听我指挥。”
隔了一会,她才听到谢迟云说了一声“好”。
枯荣山既然被叫做枯荣山,自然是因为山上的有很多陷阱只有“死”和“生”两种选择。
例如接近山顶的这三十六级石阶,必须依照特定的步数行走,否则便会引出妖兽和陷阱。而且一人走过后,需要再次窥看天象确定新的路线,不能沿着上一人的步数登山。
方才叶怀昭慌乱间也精准地走过了五级台阶,此时她依旧站在谢迟云的前方。
叶怀昭站在高处,清了清嗓子,说:“现在走两级。”
谢迟云依言一步走了两级。
“一级。”
谢迟云走了一级。
“四级。”
不能用灵力,谢迟云点地跃起,落在第四级台阶上。
叶怀昭一边告诉他阶数,自己也在向上走着,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叶怀昭踏上山顶。
她看着还有五级台阶没走的男人,唇角微微上扬。
哼哼,终于落到我的手中了。
她给谢迟云报的阶数一直是对的,山顶近在咫尺,此时他心中一定已经放松了警惕,接下来就该为此付出代价了。
叶怀昭冷静说:“嗯,接下来是两级。”
说罢,她的目光钉在谢迟云的身上,眼前几乎已经浮现出他身中悲情蛊的狼狈样子。
而她的师兄对此一无所知,他抬起脚,向上迈步——
他走了三级石阶。
叶怀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石阶上的谢迟云像是没有觉察到一样,抬头说:“师妹,你方才说的是三级石阶吧?方才风声有些大,差点没听清。”
叶怀昭:“……”
叶怀昭盯着他,试图从他这张脸上看到任何异样的情绪。
不会吧,难道他知道我要对他下手了?
但他如果知道了,为什么不揭穿她?
这样都能忍?
叶怀昭纠结了几瞬,最后还是咬牙说:“接下来走一级。”
谢迟云嗯了一声,然后抬脚走了最后两级石阶,登上了山顶。
叶怀昭终于憋不住了,她瞪着旁边的男人:“你是不是知道这段路要怎么走?”
谢迟云:“知道。”
叶怀昭都要被他这幅风轻云淡的表情气炸了:“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谢迟云微微垂眼,自下而上看时竟显得颇为无辜:“因为师妹说要保护我。”
叶怀昭:“……”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就向丹河木的方向走,只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刚刚一定在嘲笑她的自作聪明!可恶!!!
山顶依旧是一片漆黑,但岩石间有流水潺潺,清澈见底的河流旁,是无数高大粗壮的丹河木。
叶怀昭把眼前的树木当做是自己身后那人,一下一下发了狠地用灵力砍树,没一会就有好几棵巨树倒塌,掀起纷飞的尘土。
谢迟云走到她的身旁,给两人加了一道隔绝尘土的术法。
“师妹生气了?”他问道。
“我生什么气?”叶怀昭冷笑一声,“该是大师兄生气我说错台阶数吧。”
“失误在所难免,我相信师妹不是故意的。”
那你可信错人了,我就是故意的。
叶怀昭暗自心想,听到谢迟云接着说:“抱歉。”
她的动作一下顿住了,隔了一会才转头,皱眉道:“你说什么?”
他道什么歉?
谢迟云像是想要开口,可在叶怀昭亮起的萤火中,她看到他原本柔和的眉眼忽地一冷。
叶怀昭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护在身后,属于谢迟云的灵力倾泻而出,与向他们攻来的术法相撞,炸起亮如白昼的光芒。
谢迟云没有抽剑,但叶怀昭的耳边却猝然响起一道龙吟般长剑出鞘的铿然响声,而后是无数道剑意斩向偷袭之人,每一道都倾注了令人心颤的杀意,看得她微微挑眉。
他方才击退周鹤亭等人时可没现在这么有杀意。
“谁在那里!”谢迟云冷声喝道。
与此同时,两人脚下的泥土像是海浪般翻涌起来,密密麻麻的蛊虫在黑暗中向他们袭来。
叶怀昭翻手挥出数道烈火符咒,裹挟着炽热火焰的凤凰啼叫一声,俯身燃尽所有袭击的妖兽蛊虫。
她想要去追那个让谢迟云动杀意的人,脚下方才动作,指尖猝然一痛,等她低头时只看到了蛊虫没入指尖的一点尾部。
——这蛊虫到底是怎么绕过她的灵力的?
来不及深思,叶怀昭反应神速地停止了自己所有的灵力流动,阻滞了右手的经脉。
可那蛊虫却像是提前预知了她的反应一样,瞬息间便来到了心口,彻底生根。
叶怀昭的神色终于变了。
蛊虫钻心,她不受控制地喷出一口鲜血。
山顶缭绕的烟云迅速涌动,而偷袭之人一击不成便立刻隐入黑暗。谢迟云本想去追,却第一时间抓住旁边软了半边身子的叶怀昭 。
烈火点燃周围一整片浅草,火光中他的眼中是无法融化的冰冷杀意。
“师妹,你怎么样?”
他说着,却一眼看到了草地上微小的另一只蛊虫。它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要投身火海。
叶怀昭一把揪住谢迟云的胳膊:“不能让它死了,这似乎是两只双生蛊!”
她没养过蛊虫,却听她师尊说过,若是一些双生蛊,那便是一同生、一同死。
谢迟云依言用术法困住了蛊虫,但它似乎本就不能长久地脱离人体,在这短短几瞬间便已经迅速萎缩,眼见得便要化成一滩血水散去。
谢迟云:“师妹,另一只蛊在你体内,对吗?”
叶怀昭正在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剥离双生蛊,只恨当年师尊授课时她偷偷打瞌睡,根本来不及思考谢迟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只匆忙地点头:“对。”
“好。”
他的声音很是平静,火光跳跃在他幽深透亮的眸底深处,在这一瞬间甚至像是映出了一点猩红的光。
叶怀昭抬头时正好望见他的神色。她的心神恍惚,一张染着血的模糊人影忽然与半跪在她面前的男人重叠,像是记忆深处永恒不灭的烙印,在火光温度下显现出本来的样子。
……这是谁?
少女怔怔地注视着那两道身影。
下一刻,他们同时伸出手,虚无的模糊幻影触碰到少女的脸颊,似是微风拂过花瓣,轻柔缱绻。
而属于师兄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炽热。
他任由蛊虫没入指尖。
叶怀昭:“……?!”
第4章 “任何事情我都会为你完成。”……
叶怀昭惊呆了。
那道幻影破碎,只留下半跪在她面前的谢迟云。
她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男人只剩下一点血迹的指尖,停顿了许久,视线上移,慢慢和谢迟云对视。
而后,她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道:“你干什么?!”
谢迟云:“不让它死。”
叶怀昭:“不让它死也不至于用这种手段吧!”
她头皮发麻,脑中不断闪过自己见过的无数血淋淋的蛊毒发作后的惨状,再把那些模糊陌生的人换做谢迟云的脸,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抓着他的手想要探查他的灵脉,帮他把蛊虫逼出去。
属于叶怀昭的灵力自两人接触的手掌间涌出,却在即将没入谢迟云灵脉的前一刻被温和而强硬地制止了。
她急得额角冒汗,嘴里还在念叨着所有她已知的剥离蛊虫的方法,根本没想到谢迟云竟然拒绝她的探查,气得直跺脚。
“我要探查蛊虫在你体内的情况,你为什么阻止我!”
谢迟云:“师妹,你冷静一点,我现在没有事。”
叶怀昭:“你只是现在没事,谁知道会不会过段时间就蛊毒入心、七窍流血、血肉剥离、惨无人样的死去?”
谢迟云垂眼看她,只道:“你不会这样。”
我在说你,你说我干什么!
叶怀昭被他这幅油盐不进拒不配合的态度给气笑了。
少女没有抓住他手腕的另一只手直接上手扒拉他的衣襟,银镯相撞的清脆声音一响而过,她硬生生把他拽着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怒道:“你怎么就知道不会这样?”
你知道什么,你难道比我这个医修知道的还多,难道你是蛊虫的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