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既有剑圣留下的坎水剑意,也有让符修趋之若鹜的十三咒。而对叶怀昭这类医修而言,最珍贵的莫过于丹河源头孕育而生的丹河木。
丹河木得天地灵力滋养,是炼制提升修为丹药的上乘药材。除此之外,即便是用丹河木做成饰品随身佩戴,也有温养身体的效果。
只是对叶怀昭的吸引力不大。
她师尊西翠谷中的丹河木多得都能当柴火烧。
她看中的当然不是丹河木,而是丹河木的生长环境。
叶怀昭来过丹河秘境很多次,对如何取得丹河木手到擒来,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
但对初次寻找丹河木的修士来说,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里有无数妖兽蛊虫镇守,还有很多机关陷阱,稍不注意就有可能会中招。
——就算谢迟云是长风门剑修首席也不例外。
有她在旁看着,他不会有性命危险,但一些烦人的蛊毒可少不了。
让人哭泣不止的悲情蛊、不自觉会说真话的问心毒、还有什么让人掉光头发的断愁蛊啊,一个都少不了。
哼哼,到时候我一定让人你亲口对我说“求求你,师妹”。
叶怀昭装模作样地带着谢迟云沿着丹河向上游的山峦源头走,此时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一个半时辰,足够了。
而在路途中,叶怀昭也遇到了几个想要赶在最后关头对他们动手的弟子,都是由她亲手解决的,谢迟云当真动都没动一下。
只是这中间还是发生了一点小失误。
叶怀昭弹指扔出几根毒针将偷袭的弟子淘汰出局,转头对身后的男人皱眉说:“谢师兄真是好定力,差点被人砍断脖子竟然连剑都不拔。”
谢迟云:“因为我的剑断了,还没修好。”
叶怀昭当真不知道这一点。
她的面色古怪。她记得谢迟云的剑可是她爹当年跑了很多地方,从剑圣手中求得的无上宝剑——什么事情能让他把剑折断了?
把剑修的剑折了,这和折了命根子有什么区别?
既然是折命根子的事,叶怀昭不太敢多问。她转移话题说:“那师兄可真是相信我。”
谢迟云微微一笑:“师妹天资聪慧、修为高深,我自然相信师妹可以处理好这些人。”
他生了一张翩翩公子般的清俊面庞,偏偏眉心有一点极为鲜妍的朱砂痣,每次含笑时,这张脸都会无端显出几分与气质截然相反的风流。
叶怀昭看得一顿,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在夸自己,立刻将眼睛瞥向一边,努力维持着不让唇角上扬,若无其事说:
“那是当然了,我可是这一届问道大会的榜首。”
实际上这一届的问道大会还没有开始,但叶怀昭一点也不认为她的那些对手们能从她的手中抢走这个称号。
谢迟云——上一届问道大会榜首——微微垂眼,看着她被发丝掩映着透出几分薄红的耳垂,轻轻转了转自己手中的灯盏。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第3章 只有那一点光亮接近
叶怀昭还在心中回味谢迟云说这句话的神态。
她努力压抑着唇角,在心中骂自己:
别这么丢脸叶怀昭,难道你是男人随便哄两句就心花怒放的女人吗?你忘了之前去找谢迟云吃的闭门羹了吗?你忘了他见都不见你,还让人传话“不必再来多问”时候的耻辱吗?
而且你还不知道他逢人便笑惯会哄人的性格吗?这句话说不定他还对其他师妹说过呢。
叶怀昭当真把自己骂醒了。
但回头一看旁边大师兄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又默默移开了目光。
算了,脸是无辜的。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那个会让人掉光头发的蛊虫就不用了。
脸是脸,谢迟云是谢迟云,她才不是在为谢迟云开脱。
在叶怀昭这样的自我安慰中,两人终于来到了丹河的尽头——枯荣山的脚下。
面前的山峦隐没于漆黑夜幕之中,一条狭窄的石路延伸入幽深树林,带着寒意的风穿过树林,满山的枝叶婆娑摇动,在谢迟云提灯照出的光亮中落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叶怀昭无视身后近似于呜呜咽咽抽泣的响声,面色如常对谢迟云说:“这里就是枯荣山,丹河木就生长在山顶最高处,我们一会要从这条石路爬上去。”
她微微抬起下巴,点了点面前的男人:“进山之后我保护你。”
而后伸出手指了一下被他拎在手中的提灯:“你保护逐魂灯。”
谢迟云:“好。不过师妹的提灯去哪了?”
丹河秘境是个白天与黑夜难度天上地下的地方。
在白天中最大的危险是进入秘境的弟子,而在没有月亮的黑夜,最大的危险就是黑暗。
凡是身处黑暗、且没有特殊烛光照耀的人,都是秘境优先攻击的对象。
然而叶怀昭轻轻哼了一声,无所谓说:“第一天就丢了。”
为了让庄丹雪以为她死了,所以把斥资三块灵石买的逐魂灯都扔了。
可恶的女人,还说她卑鄙,明明一开始就带了一伙人来围攻的人是她,她到底哪里有脸说这句话的?
叶怀昭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石子咕噜咕噜滚进小路,又在一瞬间被黑暗中忽然冒出来的藤蔓缠住绞碎。
随着藤蔓的苏醒,黑暗的树林中越发响起簌簌的响声,那些呜咽的啼哭声渐渐变大,当叶怀昭和谢迟云踏上石路时,几乎在贴着他们的耳边窃窃私语。
明月隐没云层,两人的身周只有逐魂灯散发出的微弱光亮,再回头时原本的道路消失,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头的石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树林中不再只有细碎的声响,而是一只又一只眼瞳闪烁着猩红光芒的妖兽显出身形,虎视眈眈地盯着拾阶而上的两人。
若是寻常弟子踏进了这枯荣山,此时此刻估计早已浑身戒备、警惕万分了。
但如今迈进枯荣山的是谢迟云和叶怀昭。
一个在心中想着怎么“不小心”让自己的大师兄中招,同时一心二用地放出灵力斩杀所有袭来的妖
兽蛊虫,脸上看不出任何凝重。
一个在慢吞吞沿着少女的脚步向上迈着石阶,姿态从容优雅,若非他的身旁不时响起凄厉的嚎叫声,几乎让人怀疑他不是在野兽环绕的山林,而是什么宴席。
叶怀昭不想多费力气,于是专挑着能快速到达山顶的小路走,沿路看到一些被踩踏过的痕迹,显然是在她来之前就已经有人来过了。
只是没看到下来的痕迹,难不成这人还在上面?
叶怀昭没有多想,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她随手放出一片毒雾把铺天盖地袭来的毒蜂杀死,听到谢迟云在身后叫她。
“师妹,”看见她回头,谢迟云示意她去看手中有几分黯淡的提灯,“灯快灭了。”
叶怀昭:“知道了,那我加快一点速度。”
她嘴上这样说着,其实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另外一条路。
谢迟云在专心致志地盯着黯淡的灯看,似乎没有发现她虽然打得更加卖力了,路却没多走,做出来事倍功半的努力。
叶怀昭在心中想,等着吧大师兄,等灯灭了就是我的报仇之时。
她在脑中幻想谢迟云低声下气求她救自己的场面,开始惋惜自己这次出门怎么没带留影珠,要不然一定把他这幅样子记下来,回头这人再拒绝她就把这珠子怼到他的脸上!
就在叶怀昭已经快进到她坐上掌门之位,而谢迟云给她端茶倒水的时候,身后的男人又叫了她一声。
叶怀昭收敛了自己诡异的微笑,回头正经说:“怎么了?”
“提灯快灭了,师妹和我站得近一些吧。”他抬起自己手中的提灯晃了晃,明明暗暗的光拂过他温和的眉眼,“只有我们两个人,共用一盏灯也不碍事。”
——我站在你身边怎么“不小心”让你中蛊?
叶怀昭面色微不可查地一僵。
沉默的时间有些久,男人似乎默认她没有拒绝就是同意,于是提着灯向上走了两级石阶,原本在灯火下模糊的清俊五官霎时间格外清晰。
叶怀昭站在昏暗的灯光边缘,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接近自己,石阶上映出的两道身影越发贴近,在摇晃的间隙中时而轻碰,时而分离。
她头上的幕篱早在进山的那刻便摘下了,可此时她的鼻端似乎莫名又有檀木的气息萦绕,似有似无的。
她看到男人浅色眼眸中的一点光亮,那是站在更高一阶的自己。
叶怀昭莫名觉得自己的喉头有些发紧,想要开口制止,可不知道为什么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谢迟云提着灯走近。
林中一派幽暗,广袤的黑暗包裹山峦,只有谢迟云握有那一点光亮在接近她。
但正当他踩在与叶怀昭同级的石阶时,山林中忽地响起一声狼嚎,逐魂灯唰地一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