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Lin来他家里，他下楼买东西回来的路上也看见沈泠泠坐在小区楼底下的长椅上。
可那会儿他只凭借一个白衣轮廓远远就认出了她，走过去时又一直避免对视，没敢看正脸，只隐隐闻到香水味道很熟悉。
其实，那次要是细心点，就该认出来的。
现在的她就穿着Lin的衣服，摘下头套就是沈泠泠。
徐意走过去，没坐在她身边，而是站着，直到沈泠泠扭头发现了他。
他双手插兜，语气生硬地问她：“去哪吃。”
火烧云背景下，沈泠泠回答：“你定。”
徐意带她去了附近一家小馆子。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嘈杂的人声和蒸腾的热气。国庆音乐节的施工工人们三三两两围坐，啤酒瓶在桌面上叮当作响。
他们在角落找到位置坐下。
服务员递来塑封菜单时，徐意伸手接过，快速点过：“红烧猪蹄，炒河蚌，小鸡炖蘑菇，土豆炖牛腩，韭菜河虾。”
他一口气点完五个菜，才把菜单递给沈泠泠：“你点。”
两个人五个菜早够了，沈泠泠象征性点了个：“紫菜鸡蛋汤。两份饭。椰汁……你喝什么饮料？”
“一瓶啤酒。”
“好。”服务员记录完离开。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沈泠泠抽出纸巾，在泛着油光的桌面上来回擦拭，纸巾很快染上淡黄的油渍。当服务员送来热水壶和玻璃杯时，她自然地接过，滚烫的水流冲进杯子。
见徐意没动，她伸手取过他的杯子烫了下——毕竟他救了自己。
徐意直勾勾盯着她，见他送回来杯子和筷子，他伸出手指挪动一下杯子位置，冷不丁说：“这里菜挺好吃的。”
沈泠泠抬眸看了他一眼，正撞上他别开视线，但绷紧的下颌线柔和了许多。
阿乐总说徐意脾气一阵一阵的，原来是真的。
她还以为他是生气故意带她来这里磋磨一下。
现在看来确实是故意——是因为他认为这里的菜很好吃。
“你跟阿乐他们经常来？”沈泠泠问。
“嗯。”他又随意应了一句。
服务员送上来饮料。
徐意接过啤酒瓶，用开瓶器抵着瓶盖轻轻一撬，“啵”的一声轻响，白色雾气顺着瓶口溢出，他给自己倒上：“嗯。阿乐和麻他们家境都有点普通。尤其是麻，还有助学贷款。要是天天带他们吃高档餐厅，也不是不行，但时间久了，他们心里也会有想法的。”
沈泠泠的筷子尖在米饭上轻轻一顿。她抬眼看向对面——徐意的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下午排练时的油彩。
意外地，徐意在这方面居然有点细心。
徐意会负责购买乐队乐器，偶尔借跑车给阿乐他们开开，还有自己的房子，除此之外，他确实没有任何表现得像富二代的地方，像今天就跟阿乐他们坐一块儿吃盒饭。
怪不得他能搞摇滚。
服务员端上来的韭菜炒河虾冒着热气，油亮的虾壳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满满当当的一大盘，几乎要溢出碟沿。
徐意突然仰头灌尽杯中酒，玻璃杯底砸在桌面上。“沈泠泠，”他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目光却异常清明，“我有件事是真心想问。你是不是真的，已经彻底忘记我哥了？”
沈泠泠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片阴影。她轻轻放下筷子：“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你别老是反问我，我就想听到你的回答。”
蒸腾的热气在他们之间盘旋。邻桌的工人们正举杯痛饮，笑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沈泠泠沉默了许久，久到徐意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轻轻摇头：“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平常我确实不会想起他。”沈泠泠的目光落在桌角一处油渍上，“他已经离开我的生活很久了，久到如果不是刻意，我确实不会记起。”
徐意盯着她，许久，猛地灌下剩余的酒。
是啊，都过去这么久了，她甚至不算徐庭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只是谈过一场恋爱而已。哪怕徐庭是因她而死，难道就不允许她走出来么？
可是——
“换个话题吧。”沈泠泠的筷子尖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你从哪里知道的我们？”徐意哑着嗓子问。
“之前在网上就关注了。我很喜欢《霓虹沼泽》。所以加了阿乐。”
“电子琴呢，是因为想要入队，才学的吗？”
“不是……”
两个人聊了一阵音乐，出来时已经八点多了，夜色渐浓。
徐意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脚步虚浮，整个人斜靠在沈泠泠肩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
沈泠泠扶着他。
远处停车场的方向一片漆黑——肯定是开不了车了。
徐意太重，她也没办法送一个醉醺醺的人回去，扶他到路边长椅坐下。
沈泠泠松了口气坐在旁边，拿出手机，正要发微信让阿乐和麻过来。
长椅的金属扶手冰凉刺骨。
徐意整个人瘫软在上面，额头抵着手臂，他突然开口，声音闷在臂弯里：
“沈泠泠，我喜欢你，你知道么？”
“知道。”她当Lin的时候就知道了，沈泠泠一边编辑微信，一边很平静地回答，“喜欢我的人很多。”
“是。”徐意抬起头，路灯在他眼中投下破碎的光影，轻笑，“都是你的裙下之臣。我是，我哥是，周凛也是……”尾音突然有一丝哽咽。
沈泠泠正要发送出去的手指顿住了。她缓缓起身，半蹲在他面前时，仔细看着他。
“你哭了？”她轻轻蹙眉：为什么？
夜色沉沉，街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开来。
徐意抬头，手指忽然紧紧攥住沈泠泠的手腕，他的呼吸里带着浓重的酒气，眼尾泛红，声音沙哑而破碎：
“你是我哥的女朋友……我本来都说服我自己要祝福你们。可是我哥死了。他是因为你而死的。你知道我多么爱他么？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沈泠泠睫毛微颤，没说话。
“可是我居然也喜欢你。”徐意突然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我就算不恨你，也应该跟你老死不相往来，就算我想跟你在一起，我爸妈也绝对不会同意。”他的笑声里带着自嘲的意味，“可你是Lin，你居
然又还是Lin！”
“抱歉。”沈泠泠低声，她确实不应该骗他。
徐意突然逼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你不应该道歉。”手指收紧，“你应该偿还。”
远处音乐节的霓虹在沈泠泠瞳孔中明明灭灭。
徐意醉醺醺的，像是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背后一道锐利的视线。
转身望去，周凛不知何时已站在路灯下。
下午周凛就说要来找她，沈泠泠说她在音乐节场地这边晚上不会回去，没想到周凛还是来了。
周凛迈步走来，在醉醺醺的徐意面前站定。
“怎么醉成这样？”他伸手扶起徐意摇晃的身体，转头对沈泠泠道，“我跟你一块儿把他送回去。”
徐意住处很远。
反正沈泠泠也要在附近找酒店，干脆多定了一间。
到酒店，安顿好徐意后，周凛轻轻关上房门。
他转身走向隔壁沈泠泠的房间，门开的一瞬，周凛大步跨入，咔嗒反手锁门。
沈泠泠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他一把抱起。
周凛坐在床边，将她安置在自己腿上，十指深深插入她散落的长发中。
黑暗中，他的吻来得又急又凶，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第42章 囚徒（18）很讨厌。
草地上人声鼎沸。
徐意站在聚光灯下，穿着简单的无袖黑T恤，他单手握住直立话筒，随着节奏轻轻摇晃：
“嘿，旧城之王，不陷哀伤
世无淑女，君子翻墙
但见泥沼，纵身一跳
往昔已浑沌，明日未思量……”
音乐节前一天，虽然是预排练，但已经来了不少游客和粉丝。
按照顺序，Stay乐队已经唱了三首，现在是节目组的游戏环节。
每个乐队互相抽签，演唱对方的成名曲。
Stay乐队就抽到了木马乐队的《旧城之王》。
沈泠泠站在人群中观看。
作为兼职键盘手，她负责了两首，她填词的《PaperMasks》，以及Stay乐队的新歌《不在意》，后面的环节她没有参与，便在人群中观看。
“旧城之王，年少轻狂
她是仙女，以身相许
星崩月裂，充耳不闻……”
徐意的视线突然穿过攒动的人头，直直锁住她。
站久了有些累，沈泠泠转身挤出人群，走向远处的休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