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世上谁能保证自己有一天不会“掉”下去呢。
许君辉都不知道王薇究竟是狂妄还是无知?做人没有分寸,于人于己都是容易出事的。
相比之下,王琪虽然偶尔耍小脾气小聪明,但至少还有底线。
许君辉望着后视镜里渐行渐远的别墅灯光,他揉了揉太阳穴,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中。
如果换做那天被王薇设局的是王琪,他会帮王琪出头,但绝不会做到周凛这样。
也许只有真正的喜欢才会不计较个人得失吧?以至于他都很好奇,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真的会愿意这样付出吗?
要是周凛决定对付王家是在他们结婚后,生了孩子,他也未必会考虑背弃王琪。
可惜——
就在他们结婚前,他还能及时止损的时候。
第29章 囚徒(5)柑橘味香水。
阿乐和麻见徐意许久不回来,便推门出去寻他。
夜色中,只见徐意单薄的身影蜷缩在斑驳的墙角,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砖壁。
他垂着头,凌乱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神情有些发懵似的。
“徐意。”阿乐顿住脚步,竟有些不敢上前。
他爷爷曾是徐家的老园丁,他从小见到徐意那真就是天之骄子,人人捧着,年少时连跑到他家门口表白的女生都不少……
哪像现在这样,完全丧气了似的。
阿乐小心地问:“你没事吧?”
徐意起身:“走吧。”
鉴于徐意今日蔫得如同霜打的茄子,阿乐主动接过了方向盘。反正他驾照在手,深夜的街道又空旷,这辆跑车他早摸得门儿清。
徐意坐在副驾驶座。
麻则在后车座,侧身躺着睡着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啊。”阿乐双手搭在真皮方向盘上,突然开口劝慰,“就你这条件,姑娘们不得排着队等?”
徐意倏地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你也认为我喜欢沈泠泠?”
啊,这,阿乐喉咙干笑一声。
“这不明摆着的事吗?你不喜欢她,今天在她身边待一整晚,只想跟她发展纯洁的友谊啊?”
徐意没回答。
后视镜里,他的侧脸被路灯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神情郁郁。
阿乐在心里揣度,只有这种从小被女生追求的天之骄子第一回 被女生拒绝,才会这么大反应吧?
真是……都不知道该羡慕还是同情?
车到了楼底下,徐意把钥匙抛给阿乐,学校离得远,让他们开回去算了,明天再开回来。
阿乐诚心诚意做了个敬礼动作:“谢了。”
电梯从负二楼缓缓攀升,数字不断跳动,徐意后脑勺抵着轿厢,盯着电梯顶部。
二十楼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时发出机械的“叮”声。
他本该向右拐向自己的公寓,脚步却在走廊中央凝滞。
无意识转向左侧,那里是沈泠泠的房门。
终于醒了。
他那么讨厌性骚扰,今天做的事跟王驰那天骚扰沈泠泠有什么区别?不也是骚扰么?
徐意往前两步,正想要去敲门道歉。
可又倏然停住。
太晚了。
他这么一个大男人,晚上敲她房门道歉,恐怕只会让对方更惊恐。
徐意长长吐出一口气,还是算了,回到房间。
今天演唱一身汗,他洗了个很长的热水澡,却冲不散太阳穴突突的跳动。
他仰头任水流冲击面部,直到皮肤发皱才关掉龙头。
腰部系上浴巾,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抹掉镜面上的雾气。
自己真的喜欢沈泠泠,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们根本没多少接触。
从第一眼开始?见色起意吗?
因为有欲望才有喜欢,还是因为一开始就喜欢了,才有的欲望?
床单被翻来覆去,周凛的话始终在徐意脑内循环。他扭曲、不成熟、不理性,不配喜欢沈泠泠?
黑暗中徐意盯着天花板裂缝,仿佛要从中看出答案。
直到凌晨四点多他才勉强入睡,醒过来已经是上午十点。
徐意起来第一件事,是从冰箱里拿气泡音饮料喝。
冷静下来许多,边喝边查看微信。
群里有聊天。
阿乐:[愤怒表情]垃圾学校,又断电了
阿乐:@Lin你今天介意去徐意家里排练吗?想排练下国庆的音乐节。国庆我们参加了好几个月音乐节呢,还得再准备一首新歌。
Lin:不介意。
阿乐:[定位地图]我把地址发给你。
这是上午九点的对话,徐意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刚打出“什么时候来”时,电子门锁突然响起“滴滴”的密码输入声。
阿乐和麻推门而入。
“你醒啦?刚才给你打电话不接。”阿乐说。
“我才刚看到你们微信。你们把Lin也叫过来了?”
“那不然呢?”阿乐从冰箱里捞出一瓶冰水,瓶身瞬间蒙上雾气,“国庆连着五个音乐节,她总不能不排练吧?”他仰头灌水时喉结剧烈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滴在T恤领口,“我问问她到哪了。你赶紧去换衣服。”
“嗯。”徐意低声应了句。
不到半个小时,有人敲门,麻去打开。
是Lin来了,依然带着纸壳头罩。
徐意从厨房拿出气泡水放在茶几上,“喝点东西。”,随后转身就抱着吉他窝进单人沙发,拨片刮过琴弦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
Lin的目光追着他,头罩微微偏转。
阿乐自发把Lin这一眼归纳为她在问:徐意今天怎么了?
他咬着冰棒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徐意绷紧的后背,压低声音:“他昨晚表白被拒了。”
Lin的头罩立刻转向阿乐,虽然没有表情,但那一瞬间的停顿足以表达她的诧异。
阿乐说:“反正他有个女邻居,贼漂亮好像还是他哥哥女朋友还是怎么的,徐意估计喜欢她蛮久了。昨天还去酒吧聊了好久,后来不知道发生什么,总之像是表白被拒了,emo到了现在。”
徐意不是聋子,瞪他一眼:“别胡说。”
“不信你问麻!”阿乐不服,转头勾住麻的胳膊,寻找同伴支持,“被拒了就被拒了呗,我们才怕找不到女朋友,你还怕啊?”
徐意没再反驳,只是低头拨弄琴弦,像是懒得说似的。
Lin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排练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中午。阿乐早就嚷嚷着饿了,一把抓过徐意的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外卖。
Lin站在落地窗前,在打量外面的风景。
明明是同层,但徐意的公寓很大,阳台是全封闭的玻璃幕墙,视野开阔,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映得整个客厅明亮通透。
徐意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罐冰镇的果汁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他站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里视野很好吧?”
Lin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打。很快,机械的电子女声从扬声器里响起:“你真的失恋了?”
徐意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别听他胡说。”他拧紧瓶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铝罐上的水珠,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也许吧。我也分不清我对她是什么感情。”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或许真的是喜欢。”
徐意盯着窗外,他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可如果是喜欢……我总觉得,背叛了我哥。”
Lin垂眸,徐意也没有再说,两个人都只是静静地站着。
排练一直持续到傍晚。
阿乐伸了个懒腰:“饿死了,收工收工!”
徐意说:“车我明天得用,今天不能借你了。”
阿乐撇撇嘴,掏出手机叫车,转头问沈泠泠:“我们回学校,你顺路吗?”
沈泠泠摇摇头,低头在手机上打字,机械女声响起:“我自己坐车。”
“行吧。”
三个人一块下楼,很快阿乐跟麻的车到了。
他们坐进去后朝她挥挥手,“那我们先走了。”
直到车的身影消失,沈泠泠才缓缓摘下纸壳头罩。这么大热天,罩着纸壳很热。
刚才一路走出来时,还有两个小孩指着她窃窃私语。
她把头罩仔细折好,塞进包里,却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走到了附近的公园。夕阳把湖面染成金色,沈泠泠在长椅上坐下,望着远处游过的天鹅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长椅微微一沉。
徐意不知何时坐在了她旁边,双手十指交叉,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有很诚恳:“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
他低垂下脸,始终没敢转头看她。
“没关系。”沈泠泠轻声说。
一只天鹅优雅地游过湖面,划出一道浅浅的水痕。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只有远处传来的孩童嬉闹声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