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献殷勤,需要问问题。
“怎么啦恩公,我一定知无不言,咱俩谁跟谁啊,你还搞这出。”
小狐狸摇晃着它的三条尾巴,抓起调羹舀了一个炖得柔软甜糯与挂满沙糖汁水的糖芋艿,在唇舌间滚了一圈后咽下,美滋滋道,“是要选话本子吗?其实恩公的夫君不用话本子,也很卖力啊……当然,如果恩公想刺激些走走剧情,又或是喜欢蛟,喜欢龙,喜欢蛇君,喜欢带有触手的……”
虽是修的是合欢宗,但它实则单纯得很。它的意识中才没有人对房事的害羞之意,只有能不能将尾巴全修出来,当神仙去的伟大梦想。
故,对于这些事,它张口就来。
“停停停,不选!”
沈雁回亦是咬了一口糖芋艿,事到如今,她已经习惯了小狐狸这副做派。
但是莲莲子成日里都在写什么东西,眼下这么喜欢人外这款是吗!
汴梁,到底在时兴什么……
“我只是想问问,从前的谢婴,会不会亦有穿越能力,他能从那个时间点,出来见过我吗?”
“没有,他只是个凡人。”
小狐狸用调羹挑了挑糖芋艿上的桂花,一口咽下,“恩公怎么这样问?”
回到过去常见,跑到未来,可是有些难的。
“可我见到他了,他来找我了。”
时至今日,沈雁回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他活在当下谢婴的过去,为何会跨过这些时空,出现在她面前。
她想他吗?想的。
可他就是谢婴啊,当下的谢婴拥有他们在一起的,经历过的所有记忆。
沈雁回有些混乱。
“果真?”
小狐狸亦是惊奇,糖芋艿送到嘴边,都忘记吞下。
“真的,我确定那是真的。”
晨起腰酸背痛的感觉,她自然是懂,只有当两个人同时在场时,谁也不让着谁,才会如此。
还有,手腕上那一圈牙印。
“那只有一种可能……”
小狐狸思索了一番,缓缓开口,“他对恩公的爱,让他长出了血肉,费尽心思要来到恩公身旁。若果真如此的话,恩公,啧……”
它一连“啧”了好几声,忽然眯起了它的狐狸眼睛,“看来狐狐的尾巴要快快地长啦!”
三条蓬松的尾巴似是亦知晓了此情此景,摇晃得厉害。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当场欢呼雀跃的小狐狸,沈雁回一把将它的糖芋艿夺了过来,让它交代清楚。
“就是日后恩公若是想,就有两个恩公夫君同时服侍你呀。哇,感觉很棒的样子。”
它十分轻描淡写,伸出爪子用了一把力,将它的糖芋艿再次夺回,“恩公不开心嘛,可狐狐知晓恩公每次这样,第二日的气色会更加好噢,恩公你心中想的,狐狐都知晓噢,明明是喜欢的……不过嘛,按照恩公夫君每次抹记忆,我都抹不掉的这种偏执,容不得恩公想不想,他都会出来的。”
沙糖汁正争夺间从碗中淌出,黏黏糊糊地沾了小狐狸一爪子,它都没有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一圈。
毕竟它的心里,已经在琢磨着它第四条尾巴啦。
小狐狸说的是津津有味,沈雁回却是冷汗连连。
可是每次他们同时在场时,都会赌气。
赌气,她自然是管不着。
但,每次的赌气对象是她啊!
纵使有小狐狸那么多的饴糖,身子骨哪能禁得起这般折腾。
“雁雁!”
沈雁回在原处有些抓耳挠腮,不知如何处理此事,芍药与牡丹又喜笑颜开地来了如意小馆。
“快快与我拿几个肉月饼,我从去年中秋想到今日。”
芍药毫不客气地拣起几个才出锅晾凉的菱角,用指尖一捏,“咔”得一声,就开了。
她将菱角肉尝得滋滋有味,急切道,“我要吃那肉月饼,真是好吃,比甜月饼更胜一筹。”
“雁雁正忙呢,我给你去拿。”
牡丹轻车熟路地取了盘子,从厨房中取了几只月饼,捧到芍药跟前,“王师傅与我说刚出锅,小心烫。”
“肉月饼就是要烫才好吃,冷了会腥。”
朝思暮想的月饼终于出现在面前,金灿灿的,冒着热气。
芍药也甭管烫不烫,取了筷子夹起便尝。
不同于平日里吃的蒸屉月饼,做出千种姿态的样子,豆沙枣泥,多为甜馅。
似做酥饼一般揉它的面团,再搅了猪肉与笋丁入馅,待下了油锅炸出个鲜香四溢,捞出咬上一口便是满口的酥皮。
掉渣的酥皮浸润了油香气,肥肉得当的猪肉馅鲜嫩多汁,入口挂汤,鲜美异常。
“嘶……”
心急不仅吃不了热豆腐,还能吃不了热月饼。
芍药连饮好几口冷茶,却依旧放不下手中的月饼。
“我装些给爹娘吃,雁雁,我去去就来!”
待芍药龇牙咧嘴地品完两只肉月饼,她取了油纸包,将甜咸口味的各装了,飞奔回家。
“得,来打秋风来的,方才来的路上,我都瞧见她口水都要淌出来了。她从前在翠微楼时,就是个爱吃的,眼下真是让她放开了肚皮。”
牡丹倒是吃得优雅,芍药两块下肚,她半块还未尝完。
“好姐姐你可莫说她,她成日买给我的东西,可比这几只肉月饼值钱多了。”
芍药不仅喜欢给她送铺子里的新品,逛东市买了什么好东西,还不忘给她带上一份。
沈雁回望着芍药的身影,觉得自她脱离了戏班子,愈发地潇洒,自由又肆意。
“我说笑呢,从前就是我带她逛东市,买吃食。”
牡丹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最后一口月饼,擦了擦手,言语间带着笑意,朝着门口呼喊,“阿福,晚些与芍药姐姐一块儿放河灯,去吗?”
“去!我都买了好几个了!”
阿福麻利地舀完一坛酒,面上是止不住的急切,“我有好多好多好多话要说。”
譬如阿福存了好多钱,阿福来年春日里要去上学堂了……
譬如牡丹姐姐又收了几位弹琵琶的学生,牡丹姐姐笑容比去年更多了……
大雍放河灯,引亡魂。
除了该有的祭祀日子,到了放河灯时节,牡丹都会与阿福一块儿去河边放灯。
在河灯内里写上思念的话语,对着河灯诉说平日趣事。河灯摇摇晃晃的,一路飘过望不到尽头的河流,会将他们的愿望,带给日思夜想之人。
几人嬉笑攀谈着,桌前的铁网架上烤起了柿子与柑橘,亦有撑破了肚皮的年糕,滚上一圈白糖,格外香甜软糯。
“雁雁,今日的栗子很甜,我都给你剥好了。”
谢婴剥了一碗栗子,连同内里的皮都扒了个一干二净,“舅母让我与舅舅一块儿去买些肉菜,还要给祖母带两只扁箩。我顺道去码头瞧瞧母亲到了没有,雁雁想要带些什么吗?”
“切块肥瘦正好的羊肉来,凤姐儿想吃羊肉烤包子,晚些做一屉给她尝尝。”
“好。”
谢婴唤了沈长生,挎了两只竹篮,一块往码头去了。
逢年过节,家中繁杂事都由这二位操劳,沈家其他人能多抽些时间吃茶唠嗑。
“我竟从谢侯身上瞧出几分乖巧。”
牡丹拍了拍脑袋,又揉了揉眼睛,“我的天呐。”
上月还恰巧瞧见谢侯与手下问话,模样姿态着实是骇人。虽是她知晓谢侯平日里就爱对雁雁温声细语,但还没见过他挎竹篮买菜。
赶明儿她准备向明成借两本话本子,好好恶补一下。
与姐妹攀谈间,时光过得去很快,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很快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沈掌柜,您瞧见周小娘子了吗?我记着前日才见到她,今日去她家,怎得敲门都无人应。”
沈云飞焦急地跨进了如意小馆,四处张望搜寻,“我与她一块考上了秀才后,她都愿意与我多说两句话了,我开心得不得了……可她前日还夸我家小咪可爱,今日就找不着了。”
他这副样子,眉头紧皱,大口喘气,似是要哭。
“哎呀沈公子,您不知晓啊,艳艳姐打算去州府的书院读书,昨日就已经启程了。”
李芝兰正打着算盘,将这个月如意小馆的账目好好都盘算一遍,而后放了假与家人们好好吃一顿酒。她灵活的指节飞快地拨弄着算珠,发出悦耳的脆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