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圣上要吃吗?”
谢婴慢条斯理地嚼着馒头,但依旧不影响他继续分析局势。
“不了不了。”
圣上推了推面前的茶水,“喝口水吧,小心噎着。”
但由于谢婴吃个馒头也能吃得香气四溢,不知从何修来的本事,圣上还是瞧得有些发馋,唤人端来了几个小菜,与他一块享用,美其名曰——就着吃些,配些小咸菜。
“那眼下吃不吃?”
沈雁回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千层酥肉饼,吃光它。”
动作行云流水,非常自然。二人怀中不藏金银,没有书卷,皆只掏吃食。
“好香啊。”
船尾的明成用麻绳将船绑在一棵柳树下,“噔噔噔”跑到了船头。
他咧着嘴,“沈……夫人,我可以吃吗?”
油纸包一被揭开,风就把千层酥肉饼的味道带到了他的面前。
“吃,反正我带得多。”
沈雁回瞧了一眼明成,他瘦了许多,与谢婴一样愣是将在青云县养出的肉全给耗光了,想必亦是操劳的。
“吃吃吃!我这次回来,要先狂吃一个月,在汴梁可将我饿瘦了。日后抱凤姐儿去上学,她嫌我硌得慌怎么办。”
明成咔嚓一咬,饼渣掉了满手。
外头是金黄酥脆的酥皮,当真似是揉了千百次,在火上熏烤,鼓出酥香的焦褐;里头是精心调制过的肉馅,肉质鲜嫩无比,汁水丰盈,浸润在舌尖,滋味实在美妙。
“香死我了,就是这个味儿。”
明成激动地吱哇乱叫,引得一旁游船上的人纷纷侧目。
“汴梁酒楼食肆这么多,我的千层酥肉饼就将你香成这样了?”
明成表情与语气之夸张,将沈雁回都给逗笑。
“咱们假模假样去了边境,实则在汴梁城郊风餐露宿,哪有功夫吃馆子。”
明成将肉饼囫囵咽下,又拣起一个,“好不容易将大事了结,我正准备与宋大人下趟馆子呢,就给侯爷给拎来了。在路上,他还嫌客船不够快,夫人您瞧瞧,还买一船,让我摇来,真是太残暴了。”
给他胳膊都摇粗了一圈。
月色下三人共同坐在船头,清风徐来,引得明成连连感叹时光过得真快。
去年这个时候,侯爷还是大人,是个孤家寡人,眼下已经成家了。
明成他自己亦没有想过会如此喜爱这青云县。
“吃完了吗?”
谢婴抱着胳膊盯他。
“好的侯爷,夫人明日见。”
明成极为识相,拿起手中的油纸包,口含千层酥肉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消失在二人面前。
他的身姿飞快地掠过莲叶,如蜻蜓点水般轻盈,没入溶溶月色。
“都叫他吃去了,那你呢。”
沈雁回伸手摘了一朵莲花,捧在手间。
“雁雁觉得呢?”
谢婴将她从船头抱起,笑意甚浓。
脚尖残余的湖水滴滴答答,他仔细地帮她擦干。修长的指尖带着熟悉的薄茧,触碰过她脚背,似有若无地引起她阵阵战栗。
“我我我……”
沈雁回从这个笑容中猜出了几分意味,她不由自主结巴道,“这是在船上,回家罢,我建议眼下立刻回家!”
她被小心地放进了柔软的榻椅中,两端的门帘随之放下。
榻椅上松软的被褥上散着淡淡的香气,分明就是白日里好好晒过。
她伸手去抓谢婴的胳膊,却被按下,榻椅也随之摇晃。
谢婴慢慢吻过她的眉眼,而后向下。
“雁雁,我好想你。”
他缠着她不放,极尽本能地捧着她的脸颊,吮咬舌尖,勾出银丝。
“我知晓,可……在外面。”
沈雁回被他吻得昏沉,脑中一片混沌,但还是伸手抵挡,“小声些,别被听见。”
竹编的榻椅即便铺了被褥,依旧掩盖不了它枝丫摇晃的声响。
帘外有游船经过,船桨划开水面,能清晰地听见水波荡漾。
“被谁听见,是被那位,侯爷听见吗?”
谢婴忽然得了趣味,咬着衣带轻笑,“侯爷已经二十有余,哪里比得过十七八的少年郎。夫人不如跟了我……”
这是什么狂浪淫词!
烛火摇晃,将谢婴的脸映得尤为清楚。他眉眼上挑,眼角含笑,连同唇边的小痣都格外糜艳。
衣衫细微的摩擦声霎时在船舱中变得格外清晰。
沈雁回觉得,好热啊。
谢婴,好不要脸。
“夫人好美。”
谢婴伸手将沈雁回额间被汗湿的发丝勾在一旁,他的声音带着异常的蛊惑,“夫人也不想这副样子,被侯爷瞧见吧。”
他另外的指尖忙着打圈碾压,轻车熟路地将她的脸颊染上绯粉。
“别这样……”
沈雁回忍受着身上一阵又一阵的战栗,她执拗地咬着贝齿,“对,别让侯爷瞧见了。”
这么喜欢演?
那陪他演上一演赶紧结束罢。
这番回答似是在谢婴在耳中炸响,只觉脑海中轰隆一片,他低头又去啄她的唇。
周遭弥漫着灼热的呼吸,与低促的嗓音一同糅杂在一起,烧得整个人发烫。
“果然很在乎侯爷啊。”
谢婴抬眸,笑意更浓,连眼尾都染上绯色,“那夫人为何与我这般?”
身边的壶柑味却甚浓,沈雁回用指尖在谢婴的眉眼处画圈。
“这……”
这要她说什么?
此人还演上瘾了!
他不断地揉捻,却依旧慢条斯理,痴痴望她。
明明沈雁回已经感受到强烈的热意轻轻剐蹭。
“侯爷已经老了,哪似十七八,少年郎。”
谢婴的指尖又开始绕圈把玩她的发丝,声音愈发低哑浓重,热意不断,“所以夫人是喜欢我多些,还是喜欢侯爷多些?眼下滑腻成这样,回去怎么与侯爷交代。”
!
这有区别吗?
今日他是与十七八少年郎杠上了!
他在她脖颈上烙下一个又一个莓色印记,而后轻轻吮咬她的耳尖。
涩气的水声在耳畔处悄然绽放,夹杂着混乱又带着热气的呼吸声。
他低声喃喃,“夫人怎么不回答我?”
“谢……”
沈雁回话还未说出口,就重重地咬上了谢婴的肩。
“我知晓了,是没有喂饱夫人。”
榻椅猛地摇晃,又很快回弹回来。竹编的榻椅发出舒缓的吱嘎声,每一次晃动,都能更好的受力。
烛火因榻椅的晃动而随之摇曳,蜡油顺着边缘坎坷似经络的蜡烛不断淌下。
明明外头游船的声音那样大,还有旁人吃酒交谈的攀谈不绝于耳,更有琵琶语悠扬,沈雁回却能清晰地听见潋滟水声。
谢婴可没有半点收敛之势,偏头轻笑,“眼下夫人吃了,可以回答我了吗?”
“自然是喜欢侯爷。”
与一切相比,沈雁回的声音却是最小的,她双手环着谢婴的脖颈,佯装怯怯道,“侯爷十八岁中探花,打马经过汴梁主街,万人空巷。哪位十七八的少年郎,都不及侯爷风姿万千。”
当然要回答喜欢谢婴。
他眼下佯装着少年郎,若是说喜欢他,她今夜怕是都要在这榻椅上度过了。
“怎么喜欢侯爷……”
谢婴的脸上漾起满意的笑,一双亮色的眼眸目不转睛地望她,“那怎么还与我这小三儿做这般,嗯……是侯爷没有我厉害吗?”
不如给他颁个奖吧。
沈雁回闭上眼,不想回答。
“嗯?”
谢婴十分得意,继续追问,“夫人,是我的好,还是侯爷的好?”
沈雁回气息凌乱,咬牙切齿道,“谢怀风!”
热意涨动,却依旧不断。
谢婴几乎是笑着喊她。
“乖雁雁。”
真好。
他可以一直伴她身侧了。
“还没好吗?”
沈雁回迷糊地皱眉,浑身又化作了一团棉花。
“夫人既是更喜欢侯爷,那侯爷自然是要卖力,怎能让十七八的少年郎比了去。”
烛火摇曳,映出他额间的细汗。
榻椅亦根本没有停止晃动的机会。
“谢婴,轻些。”
二月未见,她亦是开心的,并不再去阻止。
“雁雁今日让让我。”
谢婴低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