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里面便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赵管家“咦”了一声,尽管是七月天气,但夜里总归是有些凉的,少爷怎么也不叫人送热水去,直接洗了冷水澡?
夜半时分,颜荔口渴而醒,发觉自己和衣躺在床上,鞋袜尽除,不禁怔愣——这偌大的应府并无半个丫头,应策更不会让小厮与管家进她房间。
如此一来,照料她安歇的便只有应策。
她捂脸低嚎,心生愧疚与羞窘,究竟谁是谁的侍女啊……
喝了些茶水,颜荔便没了睡意,掌灯披衣,她坐在桌边展开纸张,提笔凝神,许久之后,叹了口气,却迟迟没有落笔。
自从答应裴公子每隔三日便给他飞鸽传书,汇报应策与朝臣相交的近况,颜荔每日里便有些提心吊胆十分心虚。
前两日有姐姐作伴尚好,如今姐姐走了,她心里空落落的,写起这告密信来也有些心不在焉。
应策朝出暮归,作息十分规律,结交之人也多是翰林院里的人,别说甚么外戚大臣,往来密切的也只有霍长川罢了。
如今那位也离京去了庆州,颜荔挠了挠头,委实不知有甚么好写的。
可又不能不交差。
她想了想,还是像前两封一样,写下四个大字:并无异样。
封好信笺时,颜荔松了口气,将信放在枕下,这才吹了灯睡下。
翌日早晨颜荔特地起得早了些,本想着一道用早饭时感谢应策的照料,却听赵管家说:“少爷一大早便起来去翰林院了,只略用了一碗米粥。”
想来是有甚么要事要做,颜荔便也没有多想。
一直到天色全黑,应策才回到府中,神情些许疲倦。
颜荔见了,连忙从厨房端来一盅温热鸡汤来,关切道:“今日很忙么?要先用饭还是先更衣?”
应策看了她一眼,别过目光:“圣上给我安排了一件差事,所以便回来得迟了些,我先去换衣裳。”
说着起身离开,颜荔望着他的背影,只觉有些怪怪的,似乎……他在躲避她一般?
第26章 摸头
事实证明, 应策确实在躲着她。
往日里两人一道用饭时,应策总会与她闲聊些甚么,可今日他却出奇地安静,不发一语倒也罢了, 连眼神都不曾落在她身上。
颜荔很是纳闷儿, 难不成她昨日睡着后不小心得罪了他?
“子安, 我昨夜睡着后, 没对你做甚么罢?”
应策喝汤的动作微顿, “荔儿何出此言?”
颜荔挠了挠头,小声道:“我见你一直不愿看我, 以为是我不小心惹恼了你……”
应策眸光微动, 凝视着少女清澈纯真的杏眸,不禁为自己昨夜的龌龊心思而深感愧疚。
“你没惹恼我, 我只是在想事情罢了。”
他唇角微弯:“你睡容不是很乖巧么?还是说你也有不安分的一面?”
颜荔面色一红:“哪有!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应策轻笑着, 忽地问道:“你的胭脂做得如何?可有门路售卖,需不需要我帮忙?”
颜荔得意地摆了摆手儿:“不劳你操心, 我自有熟人帮忙, 只不过院中的花瓣摘多了,可以做出许多胭脂来。”
她杏眸流转, 笑眯眯道:“我有个想法, 不知该不该与子安说。”
应策唇角微翘:“但说无妨。”
“我手头上如今也攒了一些银子, 我想盘下一个门面,开个胭脂铺子。”
应策微微颔首:“可看中甚么中意的位置?需要我的话,你尽快开口。”
颜荔道:“确实需要你帮个小忙, 铺子的位置我已经看好了, 需要你帮忙找个人出面谈妥,并寻一个女掌柜, 我如今与你关系匪浅,总不好抛头露面罢?”
虽说大周亦有不少女子经商,但颜荔拿不准应策的心思,不知他是否会介意。
没想到应策莞尔一笑:“荔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想亲自出面,还是想躲在背后?”
颜荔顿了顿:“我当然是想亲自打理呀……”
毕竟是她好不容易积攒的银钱开的铺面,无论生意如何,她都想亲眼见证。
再者说,她与应策的婚约关系只是做戏,长远来看,她得为自己的前途做打算。
“既然如此,那你就是老板。”应策凝视着她,“我可以寻个可靠的人帮衬你,但你才是那个拍板做决策的人。”
颜荔坚定地点了点头,眸中忽地闪过一抹迟疑:“可是……万一我失败了怎么办?”
饶是她做的胭脂卖得不错,但她也不敢保证,开了铺子后生意兴隆。
应策黑眸直视着她,薄唇微勾:“荔儿放心,有我呢,单只是库房里的那些东西,也够你亏几十年的了。”
颜荔不服气地抬起下巴:“何必瞧不起人,说不定我的铺子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呢!”
应策笑道:“既然如此,不若你我合伙,我出银子,你出手艺,收益……二八分成,我二你八,如何?”
颜荔吃惊地眨了眨眼:“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
“可是……这样你不会很吃亏么?”
应策道:“与方才相比,我还是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