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每次回家,总会在大姨的安排下,“因缘际会”地面见几位陌生男士。她强迫自己维持最基本的礼貌,和小侯打了个招呼,然后不动声色地看向梁茜。
而后者只是对她耸了耸肩,一脸“不关我的事”的表情。
程曦忍住想骂脏话的冲动,转头去找宋怀宁,没想到对方已经在沙发上坐定,冲大家招手道:“过来坐吧,我切了新鲜的水果。”
这一刻,程曦确定自己不仅被“伴娘”了,还又一次被“相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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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的大姨在兄弟姐妹中的排行老大,对待家里的小辈一直颇有“大家长”的做派。程曦心里清楚,相亲这事极有可能是大姨一手安排的,就算梁茜、宋怀宁想阻止也没办法。
此时,众人围坐在沙发处,气氛是说不出的尴尬。大姨率先打破沉默,对小侯说道:“小侯,程曦的本科和硕士都是在 R 大读的,现在在 B 市的一家大公司上班,听说已经做到了‘总监’,很优秀的。”
小侯的外形看起来是标准的程序员装扮,格子衬衫搭着优衣库最畅销的羽绒服,配黑色直筒休闲裤,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粗边眼镜。他问:“不知道程小姐是做哪一行的?”
“那个什么广告……营销……?”
大姨一直对程曦从事的具体行业名称不甚清晰,倒是一旁的梁茜开口道:“是公关,公关传播。”
听到“公关”二字,小侯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程曦知道他大概是误会了,正习以为常地想要解释,就被宋怀宁打断了:“小侯,你别误会,她不是那种只在晚上上班的公关,她是白天和晚上都要上班的公关。”
宋怀宁这模糊不清的表达,其实是想说程曦不仅白天要工作,晚上也经常加班。但对公关行业不甚了解的小侯,顿时更加严肃了,就连梁茜和周一方的表情都变了。
程曦一脸疑惑地看向宋怀宁,只见妈妈对自己使了一个眼色,她顿时就心领神会了——
如果她对小侯没意思,这种误会也许是好事。
但大姨可不这么想,只见她快人快嘴地说:“我们程曦是在正经公司上班的,就是帮一些大公司策划一下品牌传播,联络联络媒体关系什么的。说她‘晚上上班’,是因为加班比较多。”
小侯闻言,一本正经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道:“那和我们公司负责内宣的同事差不多。”
大姨继续说:“程曦还有很多优点的,她在 B 市这么多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家务什么的都很拿手。”
程曦面色一僵,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卧室——如果小侯亲眼看见她房间里的“惨状”,大概就会明白大姨对“家务拿手”的标准有多低。
她微不可闻地吐了一口气,不打算在“自己到底是哪一种公关”上打转了,打算说点儿别的。可小侯并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追问道:“程小姐这……‘晚上上班的公关’是到几点?我看我们公司品牌部的同事都很早下班的。”
“呃……”程曦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像是一盘被卡住的老旧磁带,正努力地想要从放音磁头处挣脱出来,“早的话九、十点下班,晚的话十二点之后也是常有的事。”
小侯的脸色明显变了,他身子微微前倾,十分郑重地说道:“那如果结婚的话,你不是很难兼顾家庭?女人还是要以家庭为重的!”
“咔嚓”一声,磁带彻底被磁头夹断,程曦沉默地与梁茜对看了一眼。
中国经济飞速发展,女性的社会地位越来越高,就连毛爷爷都说“妇女扛起半边天”,可无论是 B 市这样的传统一线城市,还是杭州这样的新一线城市,大部分男性依旧要给女人贴上“相夫教子、贤妻良母”的标签。
“别说 B 市了,现在就连杭州的很多公司都实行 995 呀。”接收到程曦的信号,梁茜开始打着圆场,“我们曦曦是事业型女性,要不也不会三十岁就做到总监了。”
“三十岁啊。”小侯接茬,“已经错过女人最佳的生育年龄了。”
这下连梁茜的脸上都要挂不住了——毕竟她已经三十四岁了,明年再不生孩子,可就是“高龄产妇”了。
“侯先生,别光聊我们家程曦了。”这时,宋怀宁已经一个人默默吃完了大半盘水果。她把叉子一放,转向小侯,问道:“你和一方是同单位的?那肯定也是名校毕业的?”
小侯点点头,自豪地说:“我是 Z 大毕业的!”
宋怀宁问:“念到什么学历?”
小侯没想到宋怀宁会问得这么细,本还得意的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就……就本科。”
“哦。”宋怀宁拿起自己的茶杯,若有所思地说,“那学历是差一点了。我们家到了程曦和梁茜这一代,基本都是硕士以上的学历。”
宋怀宁说话的腔调正是她平时在课堂上的样子,语气亲和,语速平缓,一字一句中却又透着师长的威严。小侯听着,不禁挺直了背脊,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是标准的如坐针毡。
程曦努力忍住嘴边的笑意,用余光偷偷去看大姨晦暗的脸色。
大姨正开口要说些什么,就被宋怀宁一个无声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她又问小侯:“你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吗?”
“不是,我还有一个哥哥。”小侯答得毕恭毕敬。
“两个男孩子?”宋怀宁突然严肃起来,“你父母怎么不遵守‘独生子女’的规定?不是守法守纪好公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