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彤好不容易放晴的神色,顿时又阴霾起来。今天这个意外,确实让她见识到了重要文件的保管失当,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她愁眉苦脸地思考了好久,最后说:“要不……我这个月的实习补贴,都扣了吧。”
程曦说:“我看行。”
徐晓彤没想到程曦同意得这么干脆,又马上后悔了,连忙叫道:“曦姐,少一点儿,少一点儿!”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程曦说着,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回浴室去处理那批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徐晓彤跟着她身后,叽叽喳喳的,最后也没和她就罚款打折事宜达成共识。
第32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
周末转瞬即逝,又到周一,阮之珩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审阅 Aurora 最新的量产规划,余筱荟突然推门进来,一脸急色地站在他的办公桌前。
阮之珩抬眼看着她,语气冷漠:“筱荟,敲门。”
而此刻的余筱荟管不了那么多,她双手叉腰,似乎只有这个姿势能让自己镇定下来。只听她语速飞快地说道:“我刚听采购部的同事说,你要把 Aurora 的上市活动单独立项,提前和亚历山大签约?”
“是的。”阮之珩点了点,反问道,“有什么问题?”
领驭汽车和亚历山大的年度合作,原定签约时间是明年的三月份。可 Aurora 的路试提前,就意味着上市活动和各项公关传播一并提前。在阮之珩看来,单独立项和提前签约都是合情合理的。
可余筱荟并不这么认为,她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激动道:“程曦的团队泄露了 Aurora 的产品图片,你不处理她,反而要和亚历山大提前签约?!”
阮之珩听着,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冷笑,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说:“坐。”
余筱荟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能憋着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了阮之珩的对面。
只是她刚坐定,就听阮之珩问道:“筱荟,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余筱荟闻言一怔——她没想到阮之珩会这么问,一时间不知该从何答起。
等不到对方的回答,阮之珩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但与他平日里的谦和温驯不同,这个笑容看起来颇为阴郁,余筱荟看着,不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阮之珩说:“让我猜一猜。在你眼里,我温和稳重,宽容大度,对吧?”
余筱荟从未见过这样的阮之珩,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阮之珩见状,继续说:“那你觉得,温和稳重和宽容大度,是不是就等于好说话、低智商、好糊弄?”
余筱荟顿时就慌了,连忙答:“当然不是。”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只会听你的一面之词,不会多方考证,小心判断?”阮之珩说着,笑容悉数隐去,眼角眉梢只剩下冷意。
余筱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她觉得自己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阮之珩把话说到这份上,她是彻底失了底气,只能嘴上逞强:“照片上的水印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你打算维护程曦到什么时候?”
“是吗?”阮之珩说着,目光如电地盯着她,“不过邓师兄,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程曦并没有把录音发给阮之珩,他对邓虎和余筱荟的怀疑,不过都是直觉罢了。可当他提到“邓师兄”三个字,余筱荟的神情就变了——原本因为生气、着急而涨红的脸色,倏地刷白,眼神也开始闪烁。
余筱荟的这个反应,足以证明阮之珩的怀疑是对的。他重新低下头,将目光放回量产规划表上,说:“你也算领驭汽车的合伙人之一,Aurora 汇集了多少人的心血,你比谁都清楚。作为领驭的公关总监,我相信你也不是有意泄露涉密资料的。这件事就当翻篇了,你也别再找程曦的麻烦。”
余筱荟的气焰早就弱了下来,可当她听到程曦的名字时,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反问道:“是你想处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吧?毕竟,Aurora 在长春的代工工厂,还是我爸爸帮忙接洽的。”
高醒之前打听来的消息十分准确:余筱荟的父亲是德系汽车圈里最为知名的华人设计师,在国内也很有影响力,那些人脉和资源自然就惠泽到她这一代,这也是阮之珩一开始拉她入伙的原因。
创业公司的核心团队,总是定位清晰、分工鲜明。大家要么是带来资金,要么就是带来技术或资源,余筱荟就是很典型的“资源型”入股。
阮之珩听着,重新抬头看者她。见余筱荟满脸得意的神色,他将手中的钢笔在量产进度表上敲了敲,说:“我回国一年多,工厂的代工合作都是我在跟进,尤其是这一年,我去往长春的次数是你的好几倍吧?你觉得,长春那边……还需要你出面么?”
阮之珩的办公室里暖气充足,余筱荟却自脊柱往上涌起一片冰冷的鸡皮疙瘩,她满脸震惊,仿佛自己出现了幻听。
“哦,对了。”阮之珩微微俯身向前,仿佛担心余筱荟听不清似的,“还有那些供应商,我和他们的关系也都挺紧密的,这都要谢谢你。”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直白,阮之珩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用尽。他把手里的钢笔一甩,双手交握地放在办公桌上,冷漠地看着她。
两人之间陷入漫长的沉默,余筱荟的脚仿佛被灌了铅似的沉重。阮之珩毕竟在欧洲接受了多年的绅士教育,看着她呆滞的表情,他的心软下来,率先开口道:“你下午把时间空出来,和我一起去拜访邓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