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眼神示意徐晓彤等一下,转头对阮之珩说:“师兄,谢谢你送我回家,你一会儿开车注意安全。”
这个逐客令,阮之珩自然是听懂了。他也猜到程曦和徐晓彤之间大概有话要说,心想着只能改天再和她讨论小区的治安问题了,于是道了声“再见”便走了。
看着阮之珩走远,程曦才对徐晓彤挥了挥手,说:“走吧,上楼说。”
*
程曦租的房子,徐晓彤之前因为送文件来过一次。这次来,她发现这屋子还和上次一样,一样……乱。
程曦把包丢在一边,和徐晓彤说:“你自己找地方坐。”
她说完,就拐进了厨房。客厅里摆着一张双人沙发,上面堆着程曦收下来还没叠的衣服。徐晓彤站在客厅里环视了一圈,最后只能把衣服都归拢到一边,给自己腾出个空地来。
她刚坐下,程曦就从厨房端了杯热茶出来,还顺手拿了张椅子。
“喝水吧。”程曦把水杯放在徐晓彤面前的矮几上,然后坐在了她的对面。
徐晓彤刚在楼下等了程曦一会儿,手脚都有些冻僵了。她捧起茶杯,“呼哧呼哧”喝了两口,这才觉得好了一些。
她放下茶杯,发现程曦正看着自己,那目光柔柔的,一点儿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她立刻低头,躲开了那道注视。
程曦问她:“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这会儿好点儿了吗?”
徐晓彤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后只能把手机掏出来,找到陆垚发给她的手机录音,按下播放键。
手机录音的声音有些闷,但程曦听得真切,直到听到邓虎那句“余筱荟当时用微信给我传图片的时候”,她的脸色彻底铁青了。
她又想起阮之珩放在吃饭时,说的那一句“也有可能是领驭内部的人”。
原来他早就察觉到了一些端倪?所以,这才是他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原因吗?
程曦叹了一口气,问徐晓彤:“这事还有谁知道?”
徐晓彤答:“除了你,就我和陆垚总了。”
录音里有陆垚的声音,程曦虽然觉得奇怪,但这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她思忖了片刻,说:“你把录音转给我吧,这事暂时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徐晓彤一边给程曦发录音,一边问:“咱们不把这个证据交给珩总吗?”
程曦闻言沉默了——这便是她此刻最纠结的地方。
按理说,把这个录音交给阮之珩和阮丽琼,立刻就能证明她和团队的清白,可她又直觉这么做不太妥当。
这件事涉及甲方内部,阮之珩可能有自己的想法,每走一步都需要更谨慎。
思及此,她对徐晓彤说:“我来处理吧。”
徐晓彤不甚明白,但还是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之间恢复沉默,只剩茶杯里蒸腾的热气。程曦等了片刻,问道:“你就没其他话和我说了?”
徐晓彤闻言,像一只受惊的鸟,瞪着一双大眼睛,惶恐地看着程曦。
隔着矮小的茶几,程曦问她:“公关如戏,全靠演技。你听过吧?”
就在几个小时前,徐晓彤才从陆垚那里听过这句话。她不知道程曦为什么要这么问,只能点头。
程曦又说:“但这个世上,有一件事是演不出来的,那就是‘坦荡’。”
今天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每个人都被打个措手不及。但程曦自问,自己的焦虑情绪主要来自于负面报道本身,而高醒表现出的则是被人诬陷的愤怒,反倒是徐晓彤,言行举止之间总有一股做贼心虚的恐惧。
知道程曦早已发现了自己的反常,徐晓彤的眼眶马上就红了,她说:“曦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程曦说着,挤到她身边的沙发上,“这录音不都证明了嘛,图片不是你泄露出去的。”
两个人挨着,程曦身上的暖意传过来,徐晓彤好像镇定了一些。她强忍着眼泪,断断续续地将自己不小心把文件夹落在陆垚车里的事儿说了。
“那天上午,我其实……其实想和你说的。”徐晓彤说着,脑袋越来越低,“可你一直在忙,我后来又在陆垚总的车上找到了文件夹,想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所以就没和你说。”
程曦听着,忽然就明白了陆垚为什么会出面帮助徐晓彤。
她略微沉吟,问道:“那这次的意外,你觉得最严重的影响是什么?”
徐晓彤下意识地答:“咱们的团队被诬陷,差点背黑锅。”
程曦摇头,说:“不是,最严重的是你焦虑紧张,惶恐不安,内疚得不得了。”
徐晓彤闻言一愣——这一上午,她的心就像在坐过山车,忽上忽下的,那种失重感甚至让她呼吸困难。没想到,这种感觉程曦都懂。
程曦拍了拍她的脑袋,说:“所以,下次再有这种失误,趁早坦白,不然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她的力道不大,拍在徐晓彤的刘海上,反而有安抚的力量。徐晓彤只觉得心里的过山车终于到了站,一切都恢复平静。
她说:“我知道了,曦姐,不会再有下次了。”
程曦点了点头,心想安慰完了,该罚还是得罚,于是问:“咱们团队的规矩,错别字一个十块,病句一个五十,客户投诉一次一百。那你觉得,这个失误,得罚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