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烛来找她，被她拒之门外，白岐叫她下凡，她虽惊讶，但半点劲提不起来。
有时候也会高兴，但兴奋劲就像一缕烟，被风吹一下就散了。
她浑浑噩噩度过不知第几日，收拾卷宗时，忽然从柜中掉出几张泛黄的纸。
字迹稚嫩，潦草，不成型。
写得甚丑。
再瞧署名，歪歪扭扭，还被墨水糊成一团，锦宁靠近仔细分辨。
哦，原来是她写的呀。
锦宁尴尬的笑了下，怪不得师父当初被她练字逼疯，还用病死的屎壳郎倒着爬来形容她写的字。
的确丑得令人睁不开眼。
想到这，她纳闷地“咦”了一声。
她如今这手好字是谁教的，她记得不是师父。
锦宁手里捏着泛黄的纸，她忽然间，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了。
……是玄衡。
是他教她练字的。
作者有话说：
锦宁和阿昭很快就会见面！灵药对她不管用，她迷糊两天就会清醒啦！
第41章 魔族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锦宁有些记不清了。
好像是在刚认识没多久, 她在殿里等红霏树开花，闲来无事，就会拿出纸笔，趴在走廊慢吞吞的练字。
成神的那一刻, 她便耳通目明, 知晓天地间运转的准则, 认识所有的字，可懂得和会做并不相通，她手指不灵活，持笔的姿势也是错的。
一通乱写。
少年待在她身边, 欲言又止几日, 才腼腆地问她，要不要教她写字。
是了, 那时玄衡极为内敛安静, 很乖，一个人也能待一整天。
他不反感她的不请自来，也默默划出区域供她行动, 甚至就连她闯进寝殿里头, 撞见他睡意惺忪, 衣裳凌乱时，也只是红着脸，故作生气凶她离开。
像只孤傲高冷，但顺顺毛就会亲近的黑猫。
锦宁很喜欢逗他。
就像融化一块寒冰, 就像惊扰死寂的山林, 看他眉梢带喜，面无表情的脸露出各种鲜活情绪。
她总觉得玄衡和凌昭不同。
可想到这，忽然觉得二人也极为相似。
心底漫开异样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在心底碎开一道道口子。
锦宁近乎迷茫地捂着胸口，感受到比往日更急促的心跳，像是蝴蝶轻轻展翅，掀起一缕缕细微的风，连带着，酸涩的情绪如浪潮般朝她涌来。
锦宁不再觉得心空了。
她匆匆起身，高声喊白岐：“我走了，我要去找阿昭，你在仙界保重！”
不久前她还犯癔症念叨仙凡有别，此时比谁蹦跶的都欢。
她兴冲冲跑出山神居，青绿色的裙摆翻飞，犹如春日里生机盎然的花。
“山神留步！”
一道陌生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锦宁扭头看去，只见一位头戴星冠，身穿月白仙袍的青年，他一手持狼毫笔，一手捧玉简，腰间悬有玉印，上刻繁琐星阵。
她努力平复呼吸，问道：“星君何事？”
司命星君笑道：“不归城封印松动，仙帝命你我，还有其他几位仙官前去修补。”
不归城里封印的魔族并不安分，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派仙官前去修补，这次轮到的仙官中便有锦宁。
锦宁苦恼道：“我近日有事，不知星君可否行个方便，换作旁的仙官替补，下次我代他过去。”
“这……”司命星君面露难色，“恐怕不妥。”
锦宁遥望天门方向，忧心忡忡：“那会去多久？”
凡人寿命短暂，经不起几十年的等待。
司命星君道：“快则五六日，慢则……应当也用不了多久。”
既然逃不掉，那只好接受。
锦宁道：“事不宜迟，那快启程吧。”
待众人聚齐，便踏云而去。
锦宁在这些仙官中资历最小，平日颇受他们照顾，一一礼貌问好。
少女编发束起，扎着猫耳般的发髻，还簪入淡蓝色小花簪，身穿鹅黄衣裙，在一众身穿素色仙袍的仙官中极为亮眼。
有人问道：“欸，小锦宁，你这发髻跟哪位仙子学的，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锦宁捂着双发髻：“我自己琢磨的。”
那人若有所思：“嘶，不对不对。”
他转而问起其他人：“你们不觉得眼熟？”
不料，其他仙官们支支吾吾，有的甚至极为不悦，眼睛都快瞪出火星子。
锦宁奇怪：“这是？”
有人忍不住了，叹气道：“你同玄衡交好时，他常为你扎这种样式的发髻，见过的人自然觉得眼熟。”
锦宁诧异：“还有这回事？”
她怎么不记得。
仙官们不欲再谈，怕勾起她的伤心事，就连最初追问的仙官也不说话了，一副怪自己多嘴的懊悔模样。
锦宁得不到答案，将过去的事想了好几遍，翻翻找找，还真叫她给想起来了。
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她记得不太清，脑海里画面模糊。
前因后果不清不楚，只隐约记得那日殿内种的红霏树花瓣凋落，满地火红。
她坐在台阶处，有人在她的身后，抬手穿过她柔软的发，动作小心翼翼，替她挽发。
她好像笑得很开心。
应该是对对方的手艺很满意，毕竟她摸着猫耳发髻，是真的很喜欢。
锦宁微微皱眉，她好像得了某种古怪的病。
时常会忘记事情，但不是彻头彻尾的遗忘，只是将记忆逐渐淡忘在某个角落，不苦思冥想一阵子，是绝无可能想起来的。
追其渊源，似乎是从患头疾后开始的。
对了，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得了头痛的毛病？
可这次，锦宁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倘若日后有时间，她还是去蓬莱一趟亲口问问吧。
不归城位处北域，黄沙漫天，不见草木，吹的风裹挟着沙砾，像流动的黄雾，刮得人脸生疼。
离不归城越近，来自地底的魔气感知到外来者的闯入，几次破地而出，一缕缕黑雾还未成形，就被一道道白色剑光打散。
领头的司命星君道：“请各位暂且收了神力，否则这魔气还会源源不断爬上来。”
锦宁也跟着收起神力，随众仙官进入不归城。
不归城内房屋低矮，多是为御风御寒，也不似凡间城池那般热闹，魔族子嗣孕育艰难，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人会越来越少。
锦宁见到的魔族人，无不身穿灰旧长袍，环境干寒，使他们皮肤皲裂，眼神黯淡无光。
锦宁不禁心生疑惑，这便是魔族吗？
怎么同她想得不同，还以为长得是凶神恶煞，再不济，也是大吼大叫闹事的，怎么会瞧着像是一群受压迫的老弱病残？
不归城的封印，是上上上一任帝君亲手布下。
个中缘由不清楚，锦宁听说是魔族犯了滔天大罪，此为惩戒。
修补过结界，还要处理些旧卷宗。
聚众闹事的卷宗最多，有好多都是玄衡处理过的，锦宁不知怎地，竟拿着他亲手写过字的卷宗，瞧了半晌。
就像在弥补她缺席的那段时光。
看的多了，竟有意外之喜。
魔族有等级划分，以姬姓血脉最为尊贵，而姬姓最后一代，也是这魔族少主，于三千年前病逝，自此，姬姓血脉彻底断绝。
玄衡用朱砂笔写下“存疑”二字。
看来当时是发现了什么异样。
锦宁曾拜托司命星君帮她调查凌昭的师父姬无名，希望找到对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但凡间并没有叫姬无名的凡人。
甚至根本没有符合锦宁所说条件的修士。
现在锦宁心想，这姬无名或许同这魔族少主存在某种关系？
没准，没准还是同一人。
她为这个猜想感到吃惊。
这时，锦宁忽然听见有位仙官叹道：“这个魔族潜逃人间，怎么至今还是下落不明。”
要是日后闹出事，可就不好收场了。
锦宁本就急着走，立即踊跃发言道：“此事交给我，我去我去！”
不等众人反应，她上前抢过卷宗，收入囊中，朝众人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眨眼间就没人影了。
徒留原地的仙官面面相觑，个个疑惑不解。
锦宁归心似箭。
她揣着卷宗，先奔青云观去。
离开时是夏末，天气逐渐变凉，如今回来，山上树叶凋零，枯草丛生，青云观外的空地，满地枯黄落叶。
恍惚间，就像仅仅离开两个月而已。
锦宁身姿敏捷，步伐轻松，来不及敲门打招呼，直接推门而入。
“锦宁？”
没走几步，就被熟人撞见了。
“你回来了，你怎么？”
说话的青年高高瘦瘦，穿着灰色道袍，眉尾处有一道极浅的指甲印般细的伤疤，他模样眼熟，锦宁仔细分辨出来，吃惊道：“薛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