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宁很久没犯过头疾了,经他提醒,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贺兰息见她脸红扑扑的,身上酒味极重,知晓她昨夜喝了不少酒,此事就往后拖了拖。
有他在,锦宁不得已暂时留在仙界。
但趁着他离开的空档,急忙用灵力变出只青鸟,洋洋洒洒迅速在信条写下几句话。
称她只是有事离开,很快回去,叫凌昭在青云观等她。
若有误会就说清楚,她对他是真心的。
她还说,还说愿同他在一起。
写到这,锦宁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她笑着将信条卷起,绑到青鸟的脚上。
凌昭看见青鸟,一定知道那是她。
青鸟得了主人的指示,扑扇着翅膀飞出窗外,刚出山神居,便撞在一道屏障上,晕晕乎乎在空中翻腾两下,再飞,却不是飞往下界,它落在青年仙人的掌心。
贺兰息在此静候不到片刻,便得了这样的惊喜,他的好徒儿,真是一刻都不肯停歇。
他展开信,见上面真情流露,吐露心意,字字句句都是要去见那孽障的渴望。
他眼底半点笑意也无,极淡的眉眼此刻显得薄情寡义,唇角溢出冷笑。
贺兰息将信捏毁在掌中,目光微微下移,落在跪伏在脚边瑟瑟发抖的白岐身上。
*
锦宁很快便收到了来信,只有简单一字。
好。
凌昭一向沉默寡言,话少的可怜,他误会了她发了好大的火,醒后见她不在,也肯定后悔对她那么凶了。
他现在肯定冷静下来,答应等她回去,解开误会重归于好。
再……再在一起呀……
锦宁心情雀跃,好像落在她掌心,亲昵地蹭她的青鸟钻进了胸口,正欢快地活蹦快跳呢。
心跳快到听不见任何声音。
锦宁捂着心口,无意识地在屋子里来回走,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她太高兴,一个人高兴不够,还想跟白岐说道说道。
趁着白岐就在跟前,他要是说难听话,她现场就能揍他!
想到这,她不禁夺门而出,找起白岐来。
喊了半天也没人应,也不知道跑到那了,他一向很怕师父,恐怕是躲出门避难去了。
喊声引来贺兰息,见她笑盈盈的,眼睛好似盛满夜幕中的星河,青年眼睫颤动,弯唇轻笑:“这般开心。”
“嗯。”锦宁略有所收敛,没有手舞足蹈,只是矜持笑道:“发生了件好事。”
顶顶好的事。
贺兰息笑道:“说来听听。”
“那不行。”锦宁哼哼道:“也不是什么都跟师父说,我也要有秘密的。”
贺兰息微微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师徒间相处就是这般,有时插科打诨,偶尔撒泼耍赖,都是说说笑笑,未曾真的生出过隔阂。
此刻,贺兰息依然笑起来。
“阿宁,我明日要走,趁着今夜,你便把蓬莱的灵药用了罢。”
作者有话说:
再见面,凌昭就大变样,化身被抛弃的怨夫了!
第40章 迷茫
蓬莱的灵药十分有效, 不仅可治疗头疾,还让锦宁就连噩梦也少做了。
回回服用,就会有师父在她身旁。
她点头脆声道:“好呀,那我现在就用?”
她归心似箭, 恨不得立刻马上去见凌昭才是!
所谓的蓬莱灵药, 实则是类似于琼浆玉露的浅红水液, 看着像是某种红色果子挤出的汁液,很甜,却不腻。
锦宁往日不觉有异,此时看琉璃盏的浅红水液, 不知怎地, 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
甚至越瞧那浅红色的液体,就觉得它像极了与水相融的鲜血。
就连往日散发着的果子甜香, 也变得刺鼻熏人。
她有些抵触, 微微蹙眉:“师父,我这头疾许久不曾犯了,没准早就好了呢!我就不喝了吧。”
贺兰息摇头, 拒绝道:“治病哪能半途而废, 等你病好了, 你想做什么,师父都不会拦你。”
锦宁知道师父为她求灵药不容易,现在还包容她的任性,如此苦口婆心相劝。
她再肆意妄为, 可就是个不懂感恩的了。
况且, 她虽心生抗拒,却也知晓药是不能停的。
“好吧。”
她咬咬牙,接过青年手中盛着灵药的玉瓷, 深呼吸一口闷。
喝了个干净。
耳畔传来贺兰息温润的嗓音。
似一声喟叹。
“阿宁,睡一觉吧,师父在呢。”
她放下玉瓷,不过瞬刻间,脑袋开始发蒙,舌头也捋不直,“师……”
她迷茫地瞧着面前的一切事物天旋地转,跌进青年的怀里,遵循本能,下意识喃喃,竟唤出意想不到的名字,“……玄……衡……”
锦宁迟钝地眨眨眼,很快,灵药起劲,她的身体像泡在温水中,飘在云上,舒适,舒适到什么都不去想。
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有什么东西似乎从她的体内飞速抽离,她恐慌地想要挽留,想要迫切的抓住什么,就像捕捉别人口中的只言片语,来拼凑出答案。
可她什么都留不住,一个恍惚,连恐慌的情绪也淡了。
少女双眸迷茫,无措,身体却被本能驱使,她抓住贺兰息的衣襟,死死攥紧,眼尾滑下的一滴热泪,也被他轻轻用指腹拭去,不留痕迹。
待锦宁疲倦地昏睡过去。
他将她抱起,轻放在床榻,静静地守着她,良久,才手指动了动,目光从她平静的面容收回,整理衣襟起身。
他正欲走,忽地听见极其轻微的一声。
“阿昭……”
贺兰息脚步停顿,身形凝滞,往日处事不惊的仙人,竟头次露出惊疑的神色,他回头望去。
见锦宁躺在榻上,睡得并不安稳,甚至像是在做噩梦,她蹙紧眉头,在哭。
“阿昭,阿昭……”
事实上,锦宁确实什么也没梦见,她的心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就是想哭,不知道为何哭,为何事悲痛欲绝落泪,
她控制不住地掉泪,泪洇湿了枕头。
待她醒来,喉咙里干疼,鼻塞得透不过来气,眼睛还疼,锦宁心中奇怪,她摸了摸眼皮,简直肿得跟核桃没差。
肯定很丑,幸好凌昭没有——
锦宁的想法戛然而止,她微微发怔,不明白为什么会想这么幼稚无聊的事情。
看到了也没关系呀。
她撇撇嘴,穿上鞋出门去,师父走了,白岐也不知跑哪去了,山神居竟然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锦宁眨眨眼,坐在门槛上倚靠着门,静看远处云海翻腾,仙鹤展翅,偶尔还能遇见几个仙官从她门前经过,互相问好。
大多数时间,她都在盯着某处发呆。
白岐回来,看到的便是她这副无欲无求,神情寡淡的模样。
“你,你师父走了?”
“嗯。”
“那你……”白岐想到贺兰息那些残忍的手法,就吓得腿脚发抖,但还是问她:“你不去找他了吗?”
“谁?”锦宁很快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哦……阿昭啊。”
怪不得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竟是把凌昭给忘了。
她摸了摸心口,心说真是奇怪,明明前不久还头脑发热,要跟凌昭白头到老,做他喜欢做的事,亲也叫他亲的。
可现在好似被人泼了盆凉水,浑身冷飕飕的,头脑冷静清醒,她暗暗懊悔,怎么能那样想呢!
先不说神仙怎么能同凡人做夫妻!
她怎么也不该由着他胡来!
叫他随便亲,他岂不是又要把舌头堵进来舔了!
锦宁一拍脑袋,“不能想不能想。”
白岐看她神叨叨的,出声问道:“那你到底要不要去?”
“不去不去,我身为仙官,怎能违背天规。”锦宁神情严肃,“我这就给他送信,告诉他不必等我了,就当我是个负心女吧。”
“果真?”
“嗯。”
锦宁点点头,“我得给他一个交代,我去送信,不,不是……我说他会不会难过啊?阿昭会不会哭?”
她说话颠三倒四,一会儿公事公办冷漠无情,一会儿嗷的一声跳起来,就要辞官不干,下凡找凌昭共度余生。
白岐看她越来越往魔怔的方向偏去,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去吧。”
锦宁:“欸?”
白岐正色道:“权当我欠你的。”
有人支持,锦宁并没有很高兴。
她情绪激动,物极必反,很快又蔫巴巴地靠着门框,两眼呆滞地望向远处,累得连腰都挺不直。
还有些冷,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寒意。
太空了,想拿东西塞进去。
滋味真是难受,明明以前用过药,都很放松的。
锦宁在山神居转悠来转悠去,经常发呆,看花看草,有时候就连看什么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