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清安_艾酒酒【完结】(65)

  朔军阵后的督战将领截断退路,凡后退者立斩。士兵们只能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波波往上涌。城头守军奋力推倒云梯,用长枪将爬上来的敌人捅下去,可朔军实在太多,四面八方同时强攻,城头兵力被层层牵制、渐渐分散,处处吃紧。一旦某处薄弱防线被敌军突破,整座京城防线便会瞬间崩塌。

  沈聿与刘衡对视一眼,他附耳低语几句,刘衡会意,颔首领命,转身便去调度。两人已将守城情形推演过无数遍,此刻不必多说。

  不多时,北门云梯最为密集、攻势最猛的一段城头,守军骤然齐齐后撤,主动让出短短一段空城。

  城下攀梯的朔兵见状,瞬间狂喜难耐,纷纷加速攀爬,争先恐后翻上城头。待到城头,他们兴奋地叫了起来,因为他们看见这里只有寥寥几个士兵。

  陆崎就在不远处,眼见这一幕,吓得两腿发软,站立不住,颤抖着手指着沈聿道:“城破了,城破了,你…你干的好事。”

  沈聿冷眼看着源源不断爬上来的朔兵,不发一语。待敌军数百人尽数登上城头、立足未稳,尽数困在狭窄城墙之上,无法施展阵型之时,他手一挥,刘衡和另一武将领着两队精兵,从两侧埋伏处杀出,铁桶般将缺口重新封死。爬上来的朔兵被围在中间,施展不开,守军如砍瓜切菜般砍杀,断肢、鲜血泼洒了满地。有朔兵走投无路,竟直接从城墙上纵身跳下。

  城下朔军将领本以为打开了缺口,待看清是陷阱时,已来不及收兵。尸体和活人裹在一起,从城墙上滚滚而落,惨叫声不绝于耳。

  其他朔军见此惨状,心中俱骇,攻势骤然放缓。一名朔军将领又急又怒,暴喝一声,举盾策马,孤骑冲入射程之内,直奔城根而来。

  擒贼擒王,沈聿等的便是这一刻。他持弓搭箭,略一瞄准,只听咻的一声,箭应声而出,一箭正中马颈,战马吃痛,轰然栽倒在地,敌将被甩在地上。与此同时,沈聿的第二箭已破空射出,直直将他钉在地上,从脖颈处扎了个对穿。

  阵前一众亲兵大惊失色,一拥而上想抢回尸首。沈聿反手连搭三箭,三箭齐发,冲在最前的亲兵尽数倒地,余下之人惊惧不已,再也不敢上前,仓皇四散溃逃。

  城上城下皆看得清楚,城上守军一起呐喊叫好。城外朔军本就军心动摇,将领战死、亲兵溃败,更是人心大乱,北门攻势终于暂缓。

  一波强攻失利,朔军迅速调整战术,不再执着强攻一门,转而分散兵力,向四面城墙同时发起猛攻。

  沈聿不再固守一处,骑马带着精锐和弓箭队沿城巡视,哪里吃紧便驰援哪里。

  朔军将领督战严厉,明令士兵只进不退,但那些将领自己却不敢上前,只因城墙上的神射手专挑出头的人射。士卒们伤亡惨重,渐渐心生怨气,督战将领的大棒和刀枪也赶不动后退的人。

  眼见可攻城久久不下,朔军将领明知城头有神射手,也只能硬着头皮亲自上前稳定军心。

  沈聿只要遇到这样不要命的,绝不放过机会,箭无虚发,一射一个准。

  城头一众弓箭手们也有样学样,但凡看到勇猛敢冲的朔兵,便集中攒射。纵然躲得过一两箭,箭雨落下,也扎成了刺猬。

  这场攻城战从黎明打到傍晚,暮色四沉,残阳如血,城下尸体如山。朔军伤亡惨重,士气涣散,士卒自发后撤。朔军将领见大势已去,再攻也只是徒添伤亡,只得鸣金收兵。

  撤退号令一响,朔军顾不得搬走云梯、撞车,连同伴尸体也弃之不顾,仓皇溃退。

  就在这时,久攻不下的城门忽然洞开。

  沈聿率领一队精兵出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些撤退的溃兵杀了个干净。

  朔军将领未料及他们还敢出城,当即掉头反击,沈聿却一击即收,迅速撤回城中,而那些被引进射程的朔军待回过神来,只见城头箭阵已齐齐对准他们,下一瞬,箭如雨落。

  这一日,朔军主力尽出,四门皆遭攻击,以北门最为惨烈。能战的将士全部上阵,鏖战一日,朔军终于撤退到三十里外的驻地。

  朔军损失惨重,而梁军士气大振,百姓欢呼奔走,整座城都像是活了过来。

  战后,沈聿即刻下令,命人逐一登记将士战功,造册存档,核查死伤名录,抚恤殉国将士家属。此前城中世家百姓自发捐献的金银财帛,也尽数按功劳簿分发犒赏。胜仗固然令人振奋,而实实在在的犒赏更让士卒们心里踏实。

  一时间,将士人人称颂沈聿,尤其那一箭射杀敌将、三箭连退亲兵的神技,被传得神乎其神。而陆崎在城头吓破了胆的模样也不胫而走,虽无人敢当面议论兵部,背地里却免不了嘲笑。

  军人心思单纯,敬服将领只凭真本事。沈聿一战立威,连北大营的将士也开始打心底里服他。

  次日清晨,沈聿领着赵策和崔时登上城头,北望朔军大营,营帐密密麻麻,军旗在晨风中猎猎翻卷。

  赵策道:“他们调整了扎营位置,本是合围之势,如今都集中在北方。”

  崔时道:“想是怕被援军前后夹击。”

  沈聿点了点头:“援军已在路上,朔军必会加快攻势。昨日一战,形势于我们有利。只是朔人狡猾,我担心他们从朝中入手。”

  赵策道:“你是说……”

  话未完全出口,几人神色都已了然。这几日,出城入城的使臣就没断过。冯振口口声声说要亲自和谈,到底没有那个胆量,只派亲信下属一趟趟地往朔营跑。

  赵策道:“那日大殿之上,李偃似乎有话要说,突然便没了声音,想来必是被捂了嘴,不让说话。”

  沈聿道:“天子侍卫竟也能被冯振收买,此人当真是一手遮天。”

  崔时道:“听闻李偃已卧病不出,户部现由蔡恪亲自接管。”

  沈聿垂眼望向北门。城门开了一条缝,几个人影快步出去,随即又合上。即便昨日打了胜仗,和谈仍在继续。皇上并未将希望全押在守城和援兵上。

  崔时愤然道:“朔贼这是想即便攻不下城,也要把金银财宝搜刮干净!”

  沈聿道:“只要援军一到,朔军孤军无继,兵力不敌,必退。到那时,说不定还能正面打一仗,把这支主力吃掉。”

  崔时眼中一亮:“若能如此,京城之围才算真正解了。”

  几人说起这个便兴奋了起来,沈聿不忍扫兴,他的目光掠过北面密密麻麻的朔军大营,又往身后看了一眼,京城巍峨的宫殿,沉默地立在晨光中。

  他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城外的敌人刀枪分明,城里的敌人,却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背后插一把刀。他这样想着,却到底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内溃

  午后, 如众人所料,朔军的第二轮攻击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守城军有了前几日的经验,今日反倒从容了些。

  只是这回,朔人的攻势虽不如昨日密集, 鼓号声却持续不绝, 一声一声, 如鼓槌擂在人心上。

  皇上和满朝官员连着三日担惊受怕,心如油煎,好不容易守住了城,今晨和谈时总算多了几分底气, 对犒军金额也提出了异议。可下午鼓号一响, 撞门声一起,那点底气立时散了个干净。

  冯振唯恐战胜后自己一力主和被问罪, 只能盼着皇上尽快答应和谈条件。他觑准时机, 跪在殿前,声泪俱下:“我朝百年和平,如今却依着那好战立功的后生小儿, 开了战端, 将祖宗百年基业孤注一掷, 毁于一旦。”

  城门外鼓号声、撞门声遥遥传来,这些话便格外扎心。皇上默然不语,那些原本中立的臣子们,心中秤杆也慢慢朝主和一方倾斜了去。

  只是这朔军开出的和谈条件实在苛刻, 竟然要五百万两黄金和白银, 外加无数丝帛,还有河东河北三镇。

  皇上初时不甚清楚这个数目意味着什么,直到户部代尚书战战兢兢禀道:“此数不仅国库不足, 便竭天下金银,恐亦难凑齐。”皇帝这才慌了神,心思又朝主战方向偏了一偏。

  如此反复之间,朔军倒也慢慢降低了条件,让皇上觉着和谈有望,只要金额尚能承受,旁的便都无所谓了。

  然而自己军队的犒赏尚排在朔军之后,国库已然将要搬空,剩下来的缺口,又从何处填补?

  不用宰辅大人们开口,早有人献计道:“如今国难当前,朔军一旦破城,陛下安危难保,百姓皆可被屠,更莫说金银钱财。如今正是百姓毁家纾难,报效朝廷的时候,正当将各家钱财尽数捐出。”

  此前便有过一次自发捐献,下至妓坊,上至达官贵人,多少都拿了些出来。只是沈聿他们作梗,说是这些金银是百姓自发犒军,须专款专用,直接由行营司接手,不让户部染指。一干人等一分钱也没捞到,本就心存不满,此时听得此计,纷纷附和。

  皇上也觉得有理,拿些许钱财换取性命,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划算买卖,于是依着大臣们的进言,将捐献改成了征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救赎文  群像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