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儿也不闹了,捂着火辣辣疼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殷氏半晌,忍不住又哭了出来:“母亲,您打我?”
“再闹,就会再换来官差的一顿鞭子!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整日里吵吵闹闹,除了拖后腿。啥本事没有,怎么就不知道跟常大丫头学学?”殷氏训斥道。
张婉儿听到这话,更不服气了:“常丫头,常丫头,她作恶多端,不敬长辈,就连我们这次流放都是被他害的,你们都被她灌什么迷魂药了,怎么都偏向她?!”
“至少,月姐姐能给大家伙做好吃的啊!”常德添油加醋道。
“小兔崽子,有你什么事?!”张婉儿调转了风头。
王流明听到她又骂自己儿子,也不乐意了:“二嫂你这是什么话?做人要讲道理,谁让你挨了打你找谁去,冲德儿撒什么火?”
“就连你也背叛我。”张婉儿干脆捂着脸抽泣,“我要分家,分家!”
常宿被她吵得头疼,堵着耳朵躲得远远的。
然而,还是没躲过,下一刻就被张婉儿揪着耳朵拉了回来:“写分家书!”
常宿被揪耳朵,疼得眉头聚拢,嘴角直挒:“荒郊野岭,我哪儿给你找纸笔?”
“我不管,这家我是分定了,分家书也必须现在写。”
“娘!你真是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明天还要起早赶路呢!”
常生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夜深沉,其他人都在自己找了地方睡觉。常生也不例外。
荒郊沙石地上,睡得本来就不舒服,再被张婉儿这么近距离闹,就睡不着了。
张婉儿来气,就连儿子也来说她?
越想越气,她当即揪着儿子的衣领将其抓扯起来:“小兔崽子!怎么跟你娘说话呢?这么些年娘掏心掏肺对你,你就这样?!”
“吵什么?又想吃鞭子了。”孙大头拎起鞭子就要朝张婉儿那组人走过去。
“孙头儿,孙头儿,冷静,自家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常挽月主动上前。
孙大头见她出面,便也没再说什么,又坐了回去。
“你这贱人又来做什么?幸灾乐祸?”
话音落地,只见一张纸一根蘸了墨的毛笔落在了跟前。
“你不是要写分家书吗?纸笔我给你准备好了,写吧!”常挽月见张婉儿发呆,遂看向常宿,“二叔请执笔。”
常宿被常挽月这个举动弄得不知所措,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殷氏。
“你哪来的纸笔?”殷氏还没说什么,张婉儿又提出质疑。
“孙头儿赏的啊!”常挽月不以为意,又看向常宿,“二叔写吧!”
常宿轻声唤道:“母亲?”
殷氏一把年纪了,受了一路流放之苦,早已身心俱疲,也懒得管这事,等到了鸟不拉屎的青州府,分家不分家也没多大区别了。
想及此,她叹了口气:“常大丫头让你写,你写便是了。”
“可是,天这么黑……”常宿在推脱。
他知道自己没本事,若是再分了家,以后过日子都难。
“没关系,有这个!”常挽月在常宿面前点起了火折子。
近距离照明,火折子的光亮足够写字看书用。
常宿再推脱不掉,起笔写下了分家书,签上了名字。
工工整整的分家书,没有任何纠纷
抄家流放之后,值钱的东西都被分走,除了些剩下的干饼子,其他也没得分。
“只签名字,没有手印不算,现下没有印泥……”
真到了落笔的那一刻,张婉儿又后悔了。
这时候分家,无异于自寻死路,从此,他们便不能再从常家得到一点好处了。
本来说分家也只是气话,吓唬人,没想到常挽月那小贱蹄子来真的!
“没关系,你身上不还流着血吗?”常挽月笑眯眯地抓着张婉儿的手,反复按压着伤口,终是在分家书上落下手印。
张婉儿疼得直咧嘴。
“二叔请吧!”常宿不敢碰她,只自己咬了手指在分家书上按了手印。
然后是常生。
常生不知什么是分家,便也痛快地从母亲伤口上取了血,按上手印。
看着他们完成了分家仪式,常挽月走回去准备睡觉。
身后,是张婉儿的咒骂:“常挽月,你这贱人……”
常挽月笑了笑,再不理会她。
“满意了?”司君澈忽然睁开眼睛。
“夫君,你没睡着呢?”常挽月早已习惯了他的一惊一乍。
司君澈轻笑:“快睡吧!明日踏入原西城,才是艰难的开始。”
翌日清晨,队伍继续上路。
一路跋山涉水,终于在傍晚时分,踏进了原西城。
常挽月啧啧啧地直摇头。
映入眼帘的原西城,那简直是凄惨荒凉。
远远望去,行人寥寥无几,百米之内找不到一个商贩。
司君澈提醒:“别着急唉声叹气,下一站,目的地青州府,比这还要荒凉。”
“不怕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孙大头和牛囱带着队伍去找当地太守签文书。
忽然,口哨声响起,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
只见许多持刀黑衣大汉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吓走了仅剩的过路百姓,只瞬间,便将流放队伍团团围住。
第51章 龙潭虎穴
十几个解差纷纷拔刀,进入备战状态。
队伍里的人则是吓得三两结伴躲开,女眷们更是瑟瑟发抖。
孙大头大喝:“你们做什么?”
“你们是路经此处的流放队伍?!”为首的独眼大汉瞄了他们一眼。
“既然知道,还不快闪开?!他们个个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孙大头大喝。
“找的就是你们。”独眼大汉咬牙切齿,“一个不剩,都给我带走!”
队伍里真正穷凶极恶的罪犯早已因闹事被诛,剩下的也不过都是没什么力气的文人和女眷孩子等,真正能打的也只有司君澈和常挽月了。
至于解差,也不是各个能打。
司君澈和常挽月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就跟着队伍囫囵个地被抓走了。
常挽月被抓的时候,非但不担心,还有点小激动。
看他们这架势,想来粮食、武器和金银珠宝也少不了。
又可以捞上一笔了。
街上的嘈杂声渐渐远去,临近太守府的巷子口,冒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原西城太守曹有胜,一个是其随从王磊。
“曹太守,您真的就这么看着他们被劫走了?”王磊试探地问。
“这个可是穷凶极恶的盗匪,据说昨晚才损失了半数弟兄,备不住正在气头上,咱们就这么些人手,要是贸然上了,岂非要遭殃了。”
曹有胜说完,无意间抬了抬头,就看见一张字条从上空飘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字条上一行字十分醒目: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曹有胜气从心头起,当即撕碎了字条随手一扔。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一个调侃声音又从头顶飘过。
曹有胜抬头,只见又是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外号‘怪侠’。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怪侠又重复了一遍,遂飞身溜走。
曹有胜推了王磊一下:“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追?!”
“站住,别跑!”王磊被曹有胜推搡着冲了出去。
结果,原西城满上空都飘着那句话。
曹有胜气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与此同时,整个流放队伍被推进了院落里的大堂之上。
院子内外,里三层外三层皆是明岗暗哨。
大堂之上,顿时吵吵嚷嚷,像是吵了蛤蟆坑一样。
张婉儿受伤,又被勒令不得吃喝,身子绵软,全靠常宿和常生一左一右架着。
此时有听着大堂内的嘈杂声,更是头疼。
“都闭嘴!”上首方向传来一声怒吼,震耳欲聋。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瞬间安静下来,看向上首的人。
“听说,昨儿晚上,是你们中的谁,杀害了我们的弟兄?”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言。
“问你们话呢!都没长耳朵听着?!”独眼大声喝斥道。
“不是你让我们不说话的吗?”常挽月站出来说道。
“嘿!你是第一个敢跟老子这么说话的人,有种!”上首的壮汉又出声了。
常挽月看向声音的来源:“你谁啊?”
“在下黑鹰!”
“昨天晚上打劫流放队伍的,是你们的人?”孙大头质问。
“我手下的弟兄不过是路过,今儿早上便听说都死在了你们的手上,简直岂有此理!”黑鹰不耐烦地吼道。
“你才岂有此理!吼什么吼?!有理不在声高!”常挽月转向黑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