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师傅推着挂满成衣的衣架走近,架上全是按沈从谦尺寸量身定做的西装。他随手拣出一套换上,再走出试衣间时,一身象牙白西装版型挺括,内搭同面料修身白马甲,配一条深蓝领带。宽肩收腰的剪裁完美贴合身形,周身漫开一股矜贵疏离的独特气场。
他走到姜稚鱼面前停下来,微微俯身问:“怎么样?”
姜稚鱼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很快又落回手机上,随口说了一句:“好看。”
沈从谦皱了皱眉,不满她这副敷衍的态度:“我上一套试的西装是什么颜色?”
姜稚鱼被问得愣了一下,抬起头迟疑着回答:“嗯……黑色的?”
沈从谦盯着她看了两秒,语气淡淡的:“蓝色的。”
姜稚鱼立刻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笑着说:“哈哈……那个颜色好像啊,深蓝就很像黑色嘛。”
沈从谦垂眼看着她,不紧不慢又补了一句:“其实是棕色。”
姜稚鱼的笑容僵在脸上,最后彻底闭了嘴。
沈从谦看着她那副心虚又尴尬的样子,心里的不满又翻上来。
明明就在面前,可心思却全在那个根本不值得的男人身上,真是……让人不高兴啊。
他就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抄在西裤口袋里,视线牢牢钉在她的手机上,一步都不挪。
姜稚鱼埋着头刷着ins,手指滑过来滑过去,直到那股低气压顺着地毯往脚踝上爬,意识到不对劲,她才讪讪把手机按黑放在腿上,慢慢抬起眼对上沈从谦的目光。
一片沉沉的阴鸷,一汪望不到底的深潭。
她突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嘴皮子也一下变得利落:“你穿什么都好看,真的,而且我觉得这个白色最好看了!你平常不怎么穿浅色,哇但是今天换了这个一下子亮眼好多,比你所有深色西装都好看!”
沈从谦垂着眼看了她好一会,最后还是偏开头,自己跟自己叹了口气,抬头对裁缝师傅换了他能听懂的粤语:“Kevin,今日净攞呢套白西装走。”
立在一旁的Kevin颔首应声:“好嘅沈生。”他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单,又多看了眼沙发上坐着的女孩,温和笑着问了句:“沈生,呢位係你女朋友呀?”
刚才的对话姜稚鱼听得半知半解,可“女朋友”三个字太清楚,她慌得立刻轻轻摆了摆手,嘴张了张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粤语解释,最后只能尴尬地把求助视线转向沈从谦。
“係啊。”沈从谦淡淡应完,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慢悠悠又补了一句,“唔乖嘅細路,遲早要罰。”
姜稚鱼听不太懂他最后那句话,嘀咕着问:“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沈从谦松开捏她脸的手,没回答这个问题,只对Kevin点了点头,示意他去打包。
坐回迈巴赫的真皮座椅上,姜稚鱼一直把手机放在膝头,隔个十几秒就要拿起来点亮屏幕,对着对话框里编辑了好长的一段消息,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又缩回去,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遍。
沈从谦用余光扫着她开口:“今天怎么这么爱玩手机?从我接上你就没停过。”
姜稚鱼赶紧把手机按灭,扭头看他:“有点重要的事要处理。”
“你男朋友的事情?”沈从谦明知故问。
姜稚鱼没说话,目光投向窗外,半晌才“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沈从谦装作自己才猜出来,顺着话往下问:“吵架了?有矛盾了?”
姜稚鱼又扭过头来看他:“你能别当着我的面笑出声吗?”
沈从谦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干脆也不装了:“不好意思,真的忍不住。”
车子停在中大西门,夕阳西下,路边的榕树垂下长长的气根。
姜稚鱼道谢后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听到身后有车窗降落的声音。
“稚鱼。”
她停下来,犹豫了一下又转身走回车窗边。
沈从谦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隔着手机和时差,总差点沟通的效率。你想不想直接去美国找他?机票和酒店我都能帮你安排。”
作者有话说:
见面=分手“唔乖嘅細路,遲早要罰”大概意思是“不听话的小孩,早晚要好好罚你。”細路:本意小孩,情侣之间是宠溺叫法,等同于“小家伙、小笨蛋”,没有贬低意味。
第62章 过几关 “那个沈总
沈从谦偏头看她, 表情坦荡又自然,说着帮她安排机票和酒店,像是真心实意在替她出主意一样。
当然, 他没那么大方,不是出钱让他们复合,更不是让他们在酒店里开个房间一炮泯恩仇。
因为他从前翻书看到过蔡加尼克效应——人对自己没有完成的事情, 总是念念不忘, 耿耿于怀。
没吵开没闹明白就这么冷战着分了手,她心里永远会有一个结,会一直惦记, 会反复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会在某个深夜翻来覆去地想“如果当时我去找他了会怎么样”。
那不是他要的结果。他要她心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留下的余烬。
所以要送她去美国,让他们把所有矛盾都摊在明面上吵干净,把她男友的所有丑陋、软弱、背叛都亮在她面前。
要她亲眼看见他挽着别人的手, 要她亲耳听见他说出那些薄情的话, 要她彻底死心, 断得干干净净,一丝念想都不剩。
等她把那颗心腾空了,等那里再没有别人的影子了,他再一点一点地走进去, 把她心里的每一寸角落都填满,塞得严严实实, 再也没有别人可以插足的空间。
沈从谦看着姜稚鱼愣怔的模样,循循善诱:“去不去?我可以帮你安排,机票、酒店、通行证,什么都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告诉我, 你想不想见他。”
姜稚鱼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
她不想欠沈从谦更多,而且说没有一点逃避的心态是假的。她怕去了之后看见的、听见的,是自己承受不了的东西,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不用了……我相信他。”
“再装。”
姜稚鱼被他一句话戳中心事,转身就走。
沈从谦没有追,只是对着她的背影提高了一点声音:“想好了随时联系我就行。”
她没回头,径直拐过梧桐道的转角,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天色慢慢暗下来,傍晚的风吹过东湖的水面,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姜稚鱼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一个人走到了东湖边那个叫“恋爱角”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女大学生读书的雕塑,周围种满了垂柳和夹竹桃,小情侣们傍晚最爱来这儿散步。
她和何处风以前也经常来,那时候他会牵着她的手绕着湖走一圈又一圈,跟她讲要带她去世界各地看海的梦想。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面对着满池塘的残荷和偶尔冒出水面的锦鲤,终于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何处风的声音有点疲惫和意外:“喂?”
姜稚鱼憋了好久的情绪一下都涌上来,哭声堵在喉咙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能听见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那边又问了一声:“喂?小鱼?”
姜稚鱼终于带着浓重的哭腔问他:“阿风,你最近怎么一直在忙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段时间何处风故意冷着她,心里也不好受,再加上总有一个陌生号码发来她上了那个男人车的照片,他每次看完照片心都要凉半截。
明明每次软下来想找她,一看到那些照片又硬起心肠不理她。可现在听见她哭成这样,所有的硬气都散了,只能放软声音哄:“是真的忙……对不起,这段时间忽略你了,别哭了好不好?”
姜稚鱼吸了吸鼻子,坐在长椅上小心翼翼试探:“你真的是因为忙吗?”
何处风听见这句话,就知道她一定是听说了什么,沉默了几秒后反问:“李同归给你打电话了吗?他说了什么?”
姜稚鱼愣了愣,心里清楚李同归是真心为自己考虑,才冒着尴尬把这件事告诉她,实在不好直接出卖对方,便垂着眼,一时没有应声。
这份长久的沉默落在何处风耳里,等同于默认。他主动开口:“是不是他跟你说,我跟别的女生走得近,还一块进酒店了?”
这话戳得姜稚鱼心口发酸,她呼吸陡然加重,细碎的哭腔混在气息里,清清楚楚传了过去。
何处风一下就懂了:“那天我刚跟着大部队进酒店登记,李同归就发消息过来劈头盖脸说了我一通,原来他转头就把话传到你这儿了。”
姜稚鱼憋了许久,小声挤出一个字:“嗯。”
何处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小鱼,你信我吗?”
姜稚鱼坐在长椅上,看着荷塘里只剩零零星星几个迟开的花苞,用力点了点头:“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