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腹之欲_浓情【完结】(7)

  如果她能一下拿出哥哥读博的学费和生活费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放弃那么好的深造机会。

  待得入眠,月至中天,映着两扇各有心事的窗。

  晨雾刚散了些,一缕缕新的烟雾又升腾起来。

  烟雾的源头被沈从谦虚虚夹在指间。

  他一身黑衬衫西裤,双臂交叠倚在私家医院的办公室门口。烟没入过嘴,燃出长长一截灰,待得不堪重负,便簌簌落在伯鲁提鞋尖上。

  半小时前他打给安沛,那边还带着睡懵的鼻音,现在走廊尽头已经响起脚步声。

  他掐灭烟,用脚碾了碾灰烬。

  安沛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过来,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随后伸手戳他胸口:“沈从谦你他妈有病是不是?五点半你给我打电话说有要命的事,你这不好好的,有什么命要我现在救?”说罢他挤开沈从谦,边开门边嘟囔:“我昨天做了三场手术熬到半夜才躺上床,刚睡一小时就被你叫过来,你最好是真的有要命的事,不然我要了你的命!”

  沈从谦自动无视他的抱怨,进了门坐在沙发上,手指搭在扶手边缘轻轻敲着:“我前天睡了六个小时,昨天晚上睡了五个半小时,没做噩梦。”

  “so?”安沛给自己接了一杯水,灌了一大口才抹抹嘴。

  窗外有晨间初生的朝阳,金红色的光落在沈从谦的指尖,一点点将他身上的黑暗驱散。

  “还尝到味道了。”

  “真的?”这句话倒是让安沛眼睛里的困意瞬间飞没了,“你这都多少年了……是楼上袁诗澜给你做的心理治疗有成效了?”

  沈从谦没接他的话,只是盯着指尖那道愈趋愈近的微光:“其实没什么,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

  “少来这套啊,”安沛往沙发背上一靠,“你会大清早五点把我拽过来就为了说一句你尝到味道了?肯定还有别的屁话没放,说吧,我都醒了,还有什么糟心事儿一起说。”

  沈从谦回味着那股甜,轻声开口:“那天看着她做的,尝到了,后来她做好的,我又尝不出来了。想来不是东西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他这话说得去头掐尾,不了解实情的安沛反应了好一会,才在脑中拼凑出了故事的原形:“那好办啊,你直接开个高价把她聘成你的私人厨师不就行了,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让她做什么,这不就解决了?多少钱你掏不起啊,这点事儿还值得你大清早把我薅过来?”

  沈从谦淡淡嗯了一声。

  安沛摆摆手,不再搭理他,径直走去里间休息室准备补觉。可手刚触到那扇暗色玻璃门,却又听到他开口。

  “可她有男朋友,天天下班一起走,手牵着手,过马路的时候那个男的还会揽着她的腰。”

  安沛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随后轻笑了一声回头:“哦——这合着不是味觉的事儿……”

  “是你发情了啊沈从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乖一点 没想到刚好碰到他的敏感处

  “沈从谦,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嗯,可以。”

  “身体有没有哪里觉得紧绷、疼痛?右手如果有不适感,随时告诉我。”

  “还好,习惯了。”

  “很好,现在,你离开现在的房间,往前走。每向前一步,时间就往前倒退一年。慢慢走,不用急。”

  “停了下来了对不对?现在看一看,你现在大概几岁?”

  低头,隐约能看见自己沾着泥土的脚。

  “……八九岁?”

  “很好,现在试着告诉我,你此刻身处什么地方?能看见光吗?”

  “黑暗。锁在一个房间里。”

  “那周围有什么人?能听见声音吗?”

  “没有人。”

  “没有人?你确定吗?再仔细看一看,门口会不会有人?”

  “没有人。她出去打麻将了,把我锁在这里,不知道出去多久了。”

  “那你现在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饿。胃里烧得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保姆放在角落里发霉的面包。”

  “……那你想见到谁?现在心里最想见到谁?”

  “……”

  小小的、散发着柔光的一团不明物体逐渐靠近。

  不是你,乖一点,到我身后来。

  “沈从谦,不要逃避问题,你现在心里最想见到谁?”

  “……母亲。或许,父亲。”

  “如果现在你站在他们面前,你要对他们说什么?告诉他们好不好?”

  死寂。

  “我会杀了你们。”

  那股压了二十多年的恨突然翻上来,几乎要把心脏烧穿。

  “沈从谦,清醒一点!”

  “这里是诊疗室,你现在在二十二楼,我是袁诗澜,回来!”

  沈从谦猛地睁开眼,又被灯光刺得眯起,胸口剧烈起伏,右手突然疼得厉害。

  “你每次都卡在这儿。”

  袁诗澜拿了毛巾递过来,无奈又心疼:“为什么不肯说你心里真正想见的人?我知道不是你父母,你根本不想见他们。”

  沈从谦看着天花板,接过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没话说。

  良久,他再开口:“我想见他们。”

  袁诗澜在书桌前停下记录的笔,秀气的眉拧成一团:“然后呢?像你刚刚说的那样,杀了他们?”

  那股恨意慢慢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还好吧,毕竟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我都忘了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可他说完,又下意识地拼了一下母亲的样子。

  一团浮动的光影,笑起来一口小白牙,脸是娇俏的,永远擦着很贵的粉,珠光宝气的皮草,给他拍了视频,转头就跟着别的男人走了。

  父亲呢?其实从来没见过。

  不过下周的半隐家宴,他也许会来。

  父母缺席,这么多年好像稀里糊涂地就过来了。

  催眠已经复原到了那个场景:小姨把他扔在一所中学旁边的破出租屋里,她那天穿了一身新买的香奈儿套装,把一叠钱放在茶几上,语气很奇怪,像不耐烦、又像讨好。

  她说小谦,这些钱你自己自由支配,没事别打电话给我好不好?

  那时候沈从谦十二岁,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看着她油光水滑的头发,点了点头,说,好的。

  小姨就像扔一件没用的垃圾一样把他扔在那,转身就走了,连门都没关上。

  风刮进来,吹得桌上的钱掉了一地,他蹲在地上捡,捡着捡着,突然就笑个不停。

  身上的校服变为西装,沈从谦起身整好,走到袁诗澜办公桌前,扫了眼那叠不能向他公开的催眠记录:“袁医生,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全部的记忆?省时省力。”

  袁诗澜放下笔,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这种事,必须得让你自己去发现。我直接告诉你,你受不了,只会让你的心理疾病更严重。”

  沈从谦嗤笑:“我还有什么受不了的。”

  他没再追问,只是额外开出一笔收尾补偿金转给了她,远超正常心理咨询的尾款。

  袁诗澜看着手机里弹出的交易消息,不解抬头:“从谦,你这是什么意思?治疗费已经按月结过了。”

  “多谢袁医生前几个月的治疗,不过到此为止了。”

  而后他将袁诗澜的所有劝阻都关在门内。

  这是一件怪异的事。

  袁诗澜是全市最好的心理医生,她的方法科学又严谨,这些月治下来,那些被埋藏起来的记忆确实一点点冒了头。可每捡起来一点,他就多疼一分,那些烂在泥里的过往像虫子似的啃他的骨头,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着要是能把那些让他不好受的人都杀了,是不是就不痛了。

  可只要一见到姜稚鱼,那些翻涌上来的戾气就会突然静下来。她真奇怪,像催眠梦境里那个软乎乎的小光团,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就能让人觉得安心。

  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后,沈从谦已经坐在了安沛休息间的真皮沙发上。

  今天是酒店的公休日,不用盯着报表也不用应付集团董事会的老东西,他干脆就在这儿等着安沛忙完。

  忙完了好跟他商量,怎么把不苦口的良药稳稳当当地弄到身边来。

  一切流程都很正常。

  今早,姜稚鱼起来化妆。

  虽然努力到最后,依旧是一个聊胜于无的淡妆。

  哥哥给自己包里装了曲奇、口罩还有创可贴。

  允朵顶着大波浪穿着包臀裙,开粉色法拉利到流星坑接她。

  所以是哪里出了错?到最后竟然变成了和沈先生坐在同一个休息室里,还是面对面的沙发。

  膝盖都快要碰上,有点尴尬。

  单向玻璃后休息间的空调比外面更凉,姜稚鱼侧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外面面诊的两人。

  她坐得笔直,后背都没靠着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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