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戳破了窗户纸没法收场,干脆装糊涂吗?
现在, 居然也轮到你为我坐立难安了吗?
这滋味,居然还挺爽。
这一顿饭以她的微表情为食, 吃得沈从谦心情大好,饭后他先起身出了门,留姜稚鱼一个人慢慢换衣服。
姜稚鱼换上了林凛借给自己的白裙,配同色浅口单鞋, 清透又干净。
出了套房刚走到电梯口,就看见沈从谦斜靠在那儿守株待兔,语气自然:“我送你回家,台风刚过,公交不好等,半小时都不一定来一班。”
姜稚鱼连忙摆手:“刚才步总监不是说还有要事处理吗?你去忙你的就好。”
沈从谦直接伸手按亮了下行,电梯“叮”的一声就开了,又侧身对着姜稚鱼比了个请的手势:“刚好有事要请你帮忙,你总不能拒绝我这个救命恩人吧?”
姜稚鱼只好跟着他进了电梯。
到了负二楼停车场,姜稚鱼才仰着头问:“是什么忙呀?”
沈从谦拉开副驾车门,故意不说明白:“上车再说,谈事情当然要舒舒服服谈。”
姜稚鱼坐了进去,正想找湿纸巾擦手,沈从谦突然跟着探进来大半个身子。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出两只手撑在自己身体两侧,整个人凑得极近。
姜稚鱼瞬间僵住,后背下意识往冰凉的座椅里缩。
“咔哒。”
他退出去直起身。
只是帮她系个安全带。
车子开出停车场,轮胎碾过春深路的淡紫花瓣,而后转上环海公路。
台风走得干净,天蓝得像被水洗过,远处海平面上挂着一道半弧形的彩虹,粉紫橙黄铺在浪尖上,好看得像幅水粉画。
半隐旁边的商业街上人来人往,台风根本没影响到这里,大家都出来看彩虹。
沈从谦握着方向盘,终于开口慢悠悠说:“下周有明星来半隐入住拍宣传。”
“嗯?”姜稚鱼回神,“哪个明星呀?”
沈从谦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让你帮酒店做一款招牌甜品。他们来考察试住,刚好把你的甜品绑定营销。”
姜稚鱼一下子愣住了:“我吗?我技术可能还不够,要不你找乔尔老师吧,他是法餐大师,做甜品比我厉害多了。”
“除了你谁都不行。”沈从谦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用做那些什么舒芙蕾慕斯拿破仑,那些都是固有的套路,乔尔他们做了十几年,思维早固化了,我就要你自己原创一个,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做,我只要你的味道。”
姜稚鱼只好点了点头:“那……那我试试,做出来实在不好,你可不能怪我。”
沈从谦又暴露本性:“我怎么会怪你呢,我夸你都来不及。”
姜稚鱼只好转过头去看窗外。
不过好在之后一路,沈从谦都没再说那些让她心慌的话,只安安稳稳开车,很快就停到了流星坑路口。
姜稚鱼道了谢就匆匆推门逃之夭夭。
沿着石板路往下走,台风退去后,海水都归了位,空气里满是大叶紫薇香。
姜稚鱼一路走一路跟出来闲逛的邻里打听情况,听说只有自己家跟对门民宿淹了一楼,其他人家都没事,就又加快脚步往家跑。
远远就看见爸妈站在院子外面的小石板路上,姜稚鱼边跑边喊:“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她一下扑过去就撞进姜女士怀里,姜女士捧着女儿的小脸亲了一口,又嗔怪:“小鱼,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让你在市区待着吗?家里还没收拾好,乱糟糟的全是泥。”
姜稚鱼仰着脑袋笑:“我回来帮忙呀,怎么能让你们在这里受累,我一个人在外面闲着呢。”
曾爸爸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伸手往院子里指了指:“不累不累,你看来了好多人帮忙,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姜稚鱼一下好奇得很,扒着院子的铁门往里看,果然看见七八个工人在里面有条不紊地忙活,一楼积的水都排干净了,墙面上的泥点子也擦好了。院子里妈妈种的月季栀子花都重新培了土,歪掉的秋千也架回了原位,连自己小时候堆的石头小摆件都摆回了原来的地方。
姜女士拉着姜稚鱼往后退了退,三个工人抬着一张布艺沙发进来,款式跟家原里来坐了好多年那张一模一样。
“这是……?”姜稚鱼忍不住惊出声,“原来的不是泡坏了吗?”
曾爸爸也笑得有点茫然:“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居委会的人领着工人过来,说是街道办灾后帮扶的,免费给换。”
姜稚鱼皱了皱鼻子,还是不敢信:“啊?肯定要钱的吧?咱们不能平白占人家便宜呀。”
姜女士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女儿的头发,也有点疑惑:“我们正头疼呢,说好了不要钱,可这么大的新沙发,还有重新刷墙买材料,哪能一分钱都不收呢。”
姜稚鱼实在好奇,跑进院子拦住一个扛着旧木板往外走的工人大哥就问:“大哥,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是街道办的免费义工吗?哪个街道办的呀?”
这位工人大哥老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实话实说:“不是哦小姑娘,我们是被一个老板雇来的,钱人家早就结完了,就让我们帮忙把家里收拾好,东西坏了全换成新的,其他的没说。”
姜稚鱼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又追着问了两步:“那大哥你见过那老板长什么样吗?”
工人大哥把木板往边上一靠,擦了擦汗笑着说:“嗨,这哪能见到啊,人都是打电话安排的,出手阔绰着呢,定金就付了双倍全款。人家说了只要把活干漂亮,剩下的不用问。小姑娘你往边上站站,小心沾一身灰啊。”
姜稚鱼还是不死心,往前追了一步问:“那……那电话号码你有吗?我总得找到人说声谢谢啊。”
工人挠了挠头,往院子里头指了指:“我这没有,你去找我们工头吧,就在那边砌花池呢,是他对接的。”
姜稚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穿灰工装的男人正弯着腰给院子重新砌九里香花池,就走过去礼貌问了。
工头把手机拿出来翻出通话记录给姜稚鱼看,她盯着那串号码扫了一眼,跟工头道了谢就往院子外走,还对着里头喊了句:“爸爸妈妈,我出去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
姜女士在里头应了一声,姜稚鱼就开始顺着青石板铺就的临海坡道往上跑。
脚下是树影筛落的碎光,迎面是裹着凉意的微风,一路撞碎无数斑驳花影。
跑到巷口时已是气喘吁吁,白裙被风掀得轻晃,像朵受了惊扰的云。
喘着气转过弯,他果然没走。
没走,还很潇洒地靠在宾利车门上,指尖转着车钥匙,刚打发走两个要微信的小姑娘,抬起手指了指往这那边走来的自己,淡笑着说了句什么。
那两个女生会意,笑了笑就转身走了。
姜稚鱼一步一步往他那边走,头发被风吹得乱了点,脸颊也跑得红扑扑的。
沈从谦索性双手抱在胸前,一条腿放松地搭在另一条腿前,脚尖轻点着地面,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她过来,一派矜贵闲散。
终于到他面前时,姜稚鱼的声音还有点喘:“你知道我会回来找你对不对?”
沈从谦伸手掏出帕子给她擦额角的汗,得逞笑道:“你最懂礼貌了,拿了我的好处,肯定会回来跟我道声谢。”
“之前欠你救命之恩,现在你又帮了我家这么大的忙。”姜稚鱼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给自己擦汗的手,眼睛里满是纠结,“我根本还不清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从谦慢悠悠收回手,把手帕摊开,折得整整齐齐塞回口袋,抬眼瞟了她一眼,眼神沉沉的:“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你真的不知道?”
“我有……”
“你有男朋友,是吧?”沈从谦语气轻轻松松,早就对她这句话脱敏了。
姜稚鱼连忙点头,赶紧把这块挡箭牌搬出来:“对,我有男朋友,我……”
沈从谦往前又迈了一步,逼得她退无可退,而后微微弯腰凑近她。
“可是,这跟我喜欢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作者有话说:
let’s 直球标注:若迎风执炬,恐有烧手之嫌。化用自《佛说四十二章经》:“佛言: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第23章 撬墙角 “我不会告
姜稚鱼的口腔里长了一颗智齿。
一开始只觉得平常, 很多人都会长。
它安安静静地藏在口腔深处,不闹不痛,没什么大不了, 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可等它忍不住顶破牙龈冒出头,才发现要拔掉的时候,必得伤筋动骨、血流不止。
所以, 是疼上来时就用舌尖轻轻压住、靠着一时的安抚, 饮鸩止渴好?
还是躺上诊疗椅,任由冰凉的器械破开牙龈与皮肉,咬牙将它彻底拔除, 落得个两败俱伤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