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腹之欲_浓情【完结】(207)

  沈从谦呼吸急促, 慌乱讨好:“不是说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走了?”

  姜稚鱼被他半拖半抱地带到了海边栈道上,远处渔火明明灭灭,海浪拍打着栈道下的礁石, 她仰头看着他, 眼底藏不住失望:“假意答应,等再发生什么事,你还是会原形毕露是不是?我现在没那么好骗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沈从谦一字一句和她摊开说, “半年前他团队一直拿不下厄瓜多尔加拉帕戈斯的科考项目,名额卡死了没动静,是我给他通融了机会。当年他在你和前途之间选了前途,现在也是,他愿意追前途就让他去追就是了, 我再也不会因为他让你伤心难过, 我们好好在一起。”

  姜稚鱼听他说完才忽然发现, 确实,已经很久没有何处风的消息了。

  那个人的影子,已经越来越淡,淡到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残留的一道浅浅的痕迹, 随时都会被新的浪抹平。

  如果他真的能去奔赴自己想要的成功,能在那片遥远的群岛上找到他自己想要的东西, 能忘了她,那她心里的那份愧疚,大概也能跟着一起退潮吧。

  后来沈从谦送她回流星坑。

  车停在那栋别墅门口,离自在鱼不过几百米的距离。沈从谦坐在那架秋千上, 把她圈在怀里,慢慢晃着。

  吱呀吱呀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混在一起。

  这地方他们来过太多次了。吵过架,红着眼眶互相指责过,也抱在一起看过日出,在暴雨夜里接吻到气喘吁吁。

  现在,姜稚鱼又安安稳稳坐回了他怀里,像分开的这几个月从来都不存在,像一场放了半截暂停的电影,终于又按下了播放键,演回了他们最熟的那段。

  沈从谦把脸贴在她颈侧,低低唤了一声:“稚鱼……”

  姜稚鱼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可石头一搬开,底下露出来的还有自己的问题。

  她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往后探,抚上他的脸颊。

  沈从谦心里瞬间涨得满满的,全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把她抱得更紧,“我就知道你也舍不得我……以后我们都好好的,再也不闹了。”

  姜稚鱼声音低低的:“对不起。”

  沈从谦愣了一下:“怎么了?”

  “当时……在古堡里,我不该那样说你。”姜稚鱼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很清晰,“我知道那是你不愿意提的伤疤,可我还是那样做了,对不起。”

  沈从谦沉默了很短的一瞬,环在她腰间的手松了,转而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缠,声音像哄小孩一样温柔:“没关系。”他把嘴唇贴在她后颈上,轻轻碰了一下,“你也是被我逼急了才那样的,是我先做错事,你才会那么生气。没关系,宝贝,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怪你。”

  海浪声远远传过来,两人在秋千轻轻的摇晃声里安静了很久。姜稚鱼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也许是他低下头吻了她的耳垂,也许是她偏过头迎上了他的嘴唇。总之那个吻来得轻柔而绵长,像春天的雨水渗进干裂的土地,一点点浸润所有隔阂。

  第二天一早,两人补好了回笼觉,牵着手走进流星坑那栋小院。

  姜惕非正坐在院里的藤椅上喝咖啡,抬眼看了一下他们交握的手,停了两秒,脸色说不上好看,但也没有发作,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滴水不漏地说了句“回来了”,和之前很多次沈从谦来家里造访时一样,冷淡又得体。

  爸妈倒是对沈从谦熟得不能再熟了。

  之前每逢佳节他都提着大包小包上门,不是给姜女士带名贵补品就是给曾爸爸带珍茶古玩,暗戳戳地帮民宿各种忙,甚至还把自己的工作、家底、甚至在哪家医院体检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们就是再迟钝,也看明白了沈从谦打的什么主意,哪是什么街道办干部关怀群众,分明就是早就盯上了他们家的姑娘,提前过来刷好感预备当女婿的。

  所以这次正式上门,反倒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只是没想到大伯今天也在。

  他有意为难,拉着曾爸爸和姜惕非一起,三个人对着沈从谦从中午喝到下午,白的换红的,红的换啤的。

  沈从谦嘴上带笑,杯杯见底,实打实全喝了。跟着司机坐车回香港的时候,他没骨头一样东倒西歪,车厢一晃,脑袋就顺着歪在姜稚鱼肩头上,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就不动了。

  莫名其妙地,他开始笑。

  傻呵呵,醉醺醺,温热的酒气喷薄在她的皮肤上。

  姜稚鱼无奈地从包里翻出湿巾,撕开包装,轻轻给他擦潮红的脸颊和额角渗出的薄汗。

  沈从谦半阖着眼,乖乖仰着脸让她擦。

  “沈从谦……”姜稚鱼用湿巾按了按他的眉心,“我就被支出去买个菜的功夫,你怎么就被灌成这样了?你平时不是千杯不倒吗?这到底喝了多少啊?”

  沈从谦舌头都捋不直了:“这是……这是长辈……长辈的酒……不能不喝。”

  姜稚鱼又气又想笑,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你不是在生意场上最会耍滑头了吗?就不能说自己吃了感冒药,举不了杯?”

  沈从谦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还伸出手臂把她往怀里捞了捞:“这说明……他们认可我了啊……我不得……好好表现表现……”

  车子穿过隧道,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地掠过。

  姜稚鱼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忽然觉得这条路再长一点也没关系。

  车子沿山路蜿蜒向上,大门应声而开,两旁的绿植在风里沙沙作响,车灯扫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现代极简风格的建筑轮廓,直到停稳在门廊下,沈从谦都没有醒。

  姜稚鱼低头看他。

  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绵长而均匀。那股若有似无的冷意被抹平了,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几乎称得上乖巧的睡相。

  “到了,该下车了。”姜稚鱼伸手捏住他的鼻子,轻轻摇了摇。

  沈从谦皱了皱眉头,发出一声含糊的嗯,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小腹,根本没有要醒的意思。

  姜稚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了拨他的耳垂,“不是说要取东西吗?怎么还睡?”

  沈从谦蹭了蹭她,呼吸渐趋平稳,甚至发出一阵细微而均匀的鼾声。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稚鱼在心里叹了口气,低下头,嘴唇凑近他的耳朵,轻轻叫了一声:“老公?”

  “嗯?”沈从谦瞬间睁开了眼睛。

  姜稚鱼撇了撇嘴,拍了拍他的脸颊:“快点起来了,取完东西我们好早点回去呀。”

  沈从谦抬起一只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亲我一口,亲了我就起来。”

  姜稚鱼偏过头,躲开他手上的酒气:“浑身酒味,臭死了,我才不要亲你。”

  沈从谦的拇指依旧在她唇边流连:“那我待会儿洗完澡……你给我补回来啊。”

  姜稚鱼没再接他耍赖的话,直接伸双手托住他的后颈和肩胛骨,把他从腿上推起来。

  沈从谦终于正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牵着姜稚鱼先去了自己的那栋别墅。

  陈慧兰正带着两个女佣在客厅里整理行李,见了两人由衷笑着打招呼。

  沈从谦简单和她交代了几句,毫不避讳地低下头,在姜稚鱼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我去隔壁取个重要的东西,马上回来,你乖乖在这玩一会儿。”

  姜稚鱼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口,笑着说:“去吧,我在这等着你。”

  沈从谦出了门,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花廊里。

  姜稚鱼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点开手机看着甜品店的今日营收,打算一边等他一边把新品事宜和店长交代做完。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的橘紫色,慢慢沉成浓郁的靛蓝,再变成一片漆黑。

  庭院里的灯亮了,暖黄的光照出树影,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姜稚鱼打了三通电话给他,第一通响了六声被挂断,第二通响了两声被挂断,第三通直接进了语音信箱。

  她盯着屏幕上“您拨打的用户正忙”几个字,心里莫名不安,站起身要去寻他,正好碰上从侧廊快步走出来的季莱之。

  “季助理,”姜稚鱼开口问道,“他去哪儿了?说好取个东西就回来的,这都一两个小时了。”

  季莱之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主宅,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按理说……只是取一枚印章,不必费什么口舌的,可能是被其他事情绊住了。”他沉吟了两秒,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抬步往外走,“您在这里稍等,我去看看情况,很快回来。”

  他走出去没两步,姜稚鱼就几步追上了他:“我跟你一起去。”

  季莱之点点头,两人就踩过草地的露水,绕过那棵老橄榄树,朝那个灯火最亮、气氛却最不对劲的主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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