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沈从谦看向窗外,“我不感兴趣。以后别跟我提她的事。”
季莱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一行七八个校友约在风和医院碰头,每人手里都提着精挑细选的礼品,姜稚鱼混在人群里跟着上楼,顺便跟几个相熟的学长学姐寒暄了几句,气氛还算轻松。
进到VIP病房的时候,过绍元正在外面削苹果,看见一群人乌泱泱涌进来,很随和地站起来招呼大家坐,会客厅一下热闹了不少。
大家七嘴八舌围着他说恭喜的话,过绍元一一应着,师母刚生完孩子在里间休息,大家都识趣,没挤进去打扰,只在外间坐了二十多分钟,客套话说得差不多了,就陆陆续续起身告辞。
姜稚鱼也跟着站起来,把礼品放在茶几上,笑着说了告别的话,刚走到门口,就被过绍元叫住:“稚鱼,你等一下,师母刚才说想尝尝你做的点心,你进来坐会儿吧。”
里间明显比外间宽敞不少,沙发茶几电视冰箱一应俱全,窗边摆着一张恒温摇篮床,透明的玻璃护罩里,躺着个小小的、几乎只有巴掌大的婴儿,裹在鹅黄色抱被里,闭着眼睛睡得一脸安稳,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贴在脸颊旁边。
姜稚鱼忍不住弯下腰,把脸贴近护罩看了好一会儿,觉得新奇极了。原来刚出生的小孩这么小、这么软,指甲盖都是透明的,能看到细细的血管。
伊诺端着一杯温水,小口抿了抿:“稚鱼,沈从谦呢?他怎么没陪你来?”
“对啊,你们没一块儿过来吗?”过绍元边擦奶瓶边接话,“他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我前阵子给他发消息问点事,他都没怎么回我。他是不在国内吗?在外面忙什么呢?”
两口子一人一句,问得姜稚鱼一愣一愣的。
好像他们还在一起似的,好像她还是那个理所当然应该知道他行程的人似的。
“我也不知道。”姜稚鱼如实回答。
伊诺和过绍元对视了一眼。
“哎,稚鱼,你要不要抱抱宝宝?”伊诺觉得他们约莫是吵架了,便笑着转移了话题,“沈从谦是孩子干爹,那你就是干妈,干妈怎么能不抱抱呢?”
“我……”姜稚鱼立刻手足无措起来,“我害怕摔了宝宝。”
“没事没事,”过绍元乐呵呵地走上前,掀开护罩小心翼翼地把小家伙托起来,又冲姜稚鱼招招手让她过来,“我教你,这个姿势最好抱了,你试一试,沉着呢,壮实得很,不会轻易掉的。”
姜稚鱼僵硬地按着他的指导照做,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和脖颈,另一只手托着屁股和腰,把小婴儿贴在胸口。
等终于把那个软绵绵热烘烘的小东西接稳在怀里时,她只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在发抖,欲哭无泪地抬头:“伊诺姐……他怎么这么软啊?这么小一个……我感觉他快从我手里滑下去了,我不敢动……”
伊诺被她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逗得直笑,过绍元则站在一旁叉着腰看自己儿子打了个哈欠。
最后按照伊诺的提醒,姜稚鱼调整了手臂的角度让宝宝躺得更安稳,等适应了些,又抱着那个热烘烘软绵绵的小东西在里间来回走。
小家伙大概是被晃得舒服了,嘴巴微微张了张,吐了个奶泡又合上,睡得一脸满足。
姜稚鱼低头看着他,这么小一团,握紧的拳头还没有成人的拇指大。
就在这时,外间的门被推开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而熟悉。
“真没想到,老过竟然是咱们几个里头最迅速的。刚认识他那会儿他还实验室耗着打光棍呢,现在好了,儿子都抱上了。”
紧接着是另一个更熟悉的声音,低沉、不紧不慢:“你要是羡慕,你也安分下来。”
姜稚鱼抬起头,透过里间半敞的门,正好看见外面两个挺拔的人影走了进来。
安沛走在前面,而她还没来得及往旁边挪开视线,就正好对上了那个紧随其后的身影。
沈从谦也正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她抱着一个婴儿,沐浴在午后的光影里,身上似有一层圣洁的光辉。
她头发剪短了,不像以前那样垂到腰际,现在刚好齐肩,发尾微微内扣,十分灵动。好像瘦了些,但那双杏眼还是圆圆的,亮亮的。
沈从谦面上没任何多余的情绪,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移开了。
姜稚鱼也飞快收回了视线,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宝宝放回摇篮里,直起身礼貌告别:“过老师,伊诺姐,我还有事忙得先回去了,你们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宝宝。”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伊诺看了看沈从谦,又看了看无辜摊手的安沛,开口试探:“……吵架了?”
沈从谦走到摇篮边看了眼,声音淡淡:“礼物放在外间,一些平安锁之类的,金的玉的都有,给孩子凑个金玉满堂的好意头。”
说一堆有的没的,没回答伊诺的问题。
伊诺看了过绍元一眼,又转回来看着他:“我说,你们是真吵架了?刚才你那张脸冷得跟三九天似的,把人家姑娘都吓跑了,你倒是去追啊,在这儿逗我儿子算怎么个事?”
“分手了。”
这话一落,三人各有各的吃惊。
客套了没几句,安沛的电话就响了,说是医院那边有急事要处理,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过绍元则跟着沈从谦走出病房,沿着那条满是绿意的长廊慢慢走。
过绍元还记得,上次他陪伊诺来孕检的时候碰见这两人,走路都要抱成一团,如胶似漆得能腻歪死人,怎么说分就分了。
“那个……当年,你们还没开始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了。”过绍元环顾了一圈长廊,叹了一口气,“你这样做事不道德,迟早有一天会把人家小姑娘吓跑的。你看,我说中了吧?”
沈从谦不爱听,转身就往反方向走,过绍元在身后几步追上来:“哎哎哎,忠言逆耳了是不是?你当时不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什么她跑不掉吗?怎么你也有翻车的时候?”
沈从谦定住了脚。
身后长廊尽头吹来了一阵风夹着花香,淡淡的,恍惚间谁认错,像是从某个夏夜吹过来的。
“自然是我松手了,她才能跑得掉。”
院子门一打开,豆泥就迈着小碎步蹭过来,围着姜稚鱼的脚踝转圈圈。
她蹲下来,笑着挠起豆泥的下巴,挠了好半天,直到它舒服得呼噜呼噜打起滚,才直起身拍拍裙子进了屋。
换了鞋走进厨房,她把今天在店里烤的几盘费南雪拿出来,一块块放进玻璃密封罐里,装好之后又摆进食柜,准备明天给住民宿的客人尝尝。
收拾完后她洗了个热水澡,头发还没完全干,就趴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厚厚的专业书开始刷题。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密又规律,写着写着,她又开始咬着笔帽望着窗外发呆。
这个点流星坑已经是万籁俱寂,远处的海面泛着微弱的月光。
放在课本旁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却没有被第一时间注意到。直到她又做完一套模拟题,对着答案勾勾画画改完,伸懒腰时才瞥见那条未读短信。
没有备注、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冷冰冰的一个指令:「50万。」
姜稚鱼没有犹豫,打开手机银行,找到那个已经背下号码的银行账户,把那笔钱转了过去。
不知不觉形成的一种微妙规则。
他要花什么钱,或者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周转,不再像以前一样絮絮叨叨歪缠半天,只是短信发一个数字,姜稚鱼也不说多余的话,看到就转账,不追问,不纠缠。
没人打破,也没人叫停,就这么维持着一点扭曲的联结。
转完账后,姜稚鱼坐在书桌前默了一会儿。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最后还是打开短信对话框,补发了一条过去。
城市另一头,一家私密度极高的会员制会所里,暖色灯光笼着皮质沙发,桌面上是几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慢慢融化。
沈从谦靠在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一旁,袖口向上卷了两圈,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和低调昂贵的腕表。
屏幕亮起后,他先盯了一会儿,又把手机递到安沛面前:“你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安沛放下手里的酒,好奇地凑过来,接过手机看了几秒钟。
这边:「50万」
那边:「收到了吗?」
“什么什么意思?”安沛看完,把手机递还给沈从谦,“不就是问你收到了那五十万没有吗?还能有什么意思?”
“她不会……”沈从谦盯着屏幕,“是要跟我复合吧?”
话音刚落,新的短信进来了。
「总是这样也麻烦,最近我忙起来了,万一哪天你急用钱,不一定回复及时。你还是抽空把资产调回去吧,我一分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