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腹之欲_浓情【完结】(189)

  她只是躺在黑暗里,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把那些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手机屏幕亮了。

  姜稚鱼划开一看, 是他发来的消息。

  「宝宝,给我转两万六,跟朋友在kee club喝个酒。」

  她在屏幕上按了几下,直接转了十万过去。

  其实沈从谦钱包里那张黑卡没有额度,协议上白纸黑字也写得清清楚楚, 他保留应急调用权, 那张卡他随时可以刷。

  可他偏不, 他把自己放在一个需要申请开销的位置上,明明卡就揣在口袋里,却每次应酬花钱都要先问姜稚鱼一声,非要被她管着才安心。

  当初姜稚鱼在英国被摁着手签字的时候, 还傻乎乎以为是他把身家命脉都交到了她手上,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清醒过来想一想, 是她无处可逃了才对。

  设一个让渡权力的套把她箍在身边,只要他还活着、还要消费,他们就永远都无法彻底断联。

  千金头像收了那十万,又给豆泥头像转回来七万四。

  「宝宝我只要两万六就够了, 在kee club喝酒呢。」

  「和几个朋友在商务局喝酒呢。」

  「在喝酒呢。」

  姜稚鱼知道他什么意思,顺着问了一句:「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喝酒。」

  刚发出去,手机就震起来,是他打来的视频请求。

  姜稚鱼按下挂断,回了一句:「在宿舍呢,不方便接。」

  沈从谦没强求,很快就拍了一段十五秒的小视频发了过来。

  昏暗的灯光、高级的私人会所,镜头扫了一圈,满满一桌子雪茄红酒,几个她也见过的合作方老总在聊天,确实没有女伴的影子。

  熟悉声音从画面外传来:“都是熟人,没有异性,十分钟,谈完了买单就走。”

  姜稚鱼看完了,回:「嗯,你什么时候来广澜一趟,我有事想和你当面说。」

  「是你想我了吗?」

  姜稚鱼握着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白光,看见屏幕上那行字一点点模糊、化开。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的泪。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用掌心压在心脏的位置,隔着皮肉,隔着血液,那里正一抽一抽地疼。

  那些编织的谎言,那些不动声色的算计,那些说“再也不会了”然后又瞒天过海的戏耍,给了他一次、两次、无数次机会,每一次都问“还有没有瞒着我的事”,每一次他都看着她的眼睛说“没有了,乖乖”,可每一次新的证据都会狠狠甩在她脸上。

  她一遍一遍地诉求,不要再骗我,不要再把我当傻子。

  可沈从谦给她的回应只是越来越紧的掌控,勒得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还有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男孩,被沈从谦用那么卑劣的手段算计了那么久,在异国他乡那些无助的夜晚、那些被误会冷落的日子,他的无辜和痛苦,姜稚鱼既然知道了,就没办法再假装看不见。

  可恨也不彻底。

  他确实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尽职尽责的恋人,要钱给钱,要爱给爱,要时间就把所有时间空出来陪她,那些凌晨开车给送夜宵的深夜,那些把她裹在大衣里看海等日出的清晨,那些蹲下来给她系鞋带的瞬间,那些甜蜜和呵护像烙印一样刻在骨头上,轻易抹不掉。

  被他捧在手心里托举着看到的那个世界,那些见识、那些人脉、那些资源,已经一点一点内化为个人能力了,她也没办法骗自己说那些不存在。

  姜稚鱼卡在这两堵墙中间,进退都没有路。

  也许真的只有分开一段时间,才能让她能喘口气,才能站在岸上看清楚这一段关系到底是爱还是病态的依附。

  可沈从谦每次听到她说这样的话,脸上那层温柔的面具就会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那团偏执到近乎狰狞的东西,然后用尽一切手段,哄她、抱她、吻她,到最后,在床上解决问题,把她折腾到筋疲力尽,让她没有力气再提离开的事。

  姜稚鱼被困在温柔和疯狂交织的牢笼里,找不到出口,也逐渐分不清自己还想不想找到那个出口。

  挂了电话之后,沈从谦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冲对面的房睿抬了抬下巴:“快点快点,把字签了咱们就散,我老婆刚才发消息催呢,马上不高兴了。”

  房睿放下酒杯,一脸无语:“我说沈从谦,这还没结婚呢,就让管成这样?喝个酒还要找家里要钱,等她毕业你们真结了婚那还得了?你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沈从谦听了这话一点也不恼,反倒笑了:“你个没人疼的懂什么?她爱我才管我。你以为谁都有这个福气?你日子过得潇洒自在,那是因为你老婆不在乎你,你夜不归宿她连个电话都不打,你在外面鬼混到几点她问都不问一句,死外边三天估计都发现不了,那叫自由?那叫无所谓。”

  房睿听完,一向伶牙俐齿的人居然没出口反驳,只是转着酒杯盯着酒液里晃荡的冰块,半天没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从谦最近日子确实过得顺风顺水,爱的人就在身边,恨的人一个都没过好。

  沈矩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心脏病加上前阵子动的那场气,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院,为了自己大儿子的性命也只能顺着他不再碰恺撒。

  白翡安分了,每周按时带恺撒去做心理辅导,不吵不闹,大概是终于认清了跟他斗没有好下场。

  至于白瑗那个傻子,沈从谦嘴角的笑冷了一瞬又化开。

  那个傻子,本来还能拿着筹码跟他威胁两句,结果自己没脑子,被他三两句一吓,抱着护照老老实实回美国了,连个屁都不敢多放。

  所有碍眼的人都被他或按住或推开,面前的路前所未有的平坦干净。

  他打开写满了关于姜稚鱼喜好的备忘录,又添了一行新的:105.控制好情绪,别再说让她害怕的威胁。

  一周很快过去,车一路开到广澜,熟门熟路地拐进学校地下车库,找了个离教学楼出口最近的位置停好。

  沈从谦熄了火就往座椅上一靠,手肘搭在窗沿,直直盯着电梯口的方向,想象着待会儿她脚步轻快地跑来的样子。

  他会把手镯戴在她腕上,然后带她去吃Omakase。等她毕业了,他会包下维港的所有游艇,放满她喜欢的粉蓝色魅影玫瑰,他会在满天星空下跪下来,把更豪华的尚美戒指亮出来,单膝跪地,正式求一次婚。

  那是他们开始的地方,也该成为他们升华的地方。

  通往幸福的大道稳稳当当,不出一点差错。

  这一周,姜稚鱼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

  白天跟朋友们出去聚会,面前一片热闹她却一点也不想参与;晚上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空调滴水的节拍,到两百下也睡不着。

  她还鼓起勇气打了电话给钱惟真,问她签过了那份资产转移协议,还有没有办法再把东西都转回沈从谦名下,钱惟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一句爱莫能助,协议签了就已经生效,没有转回去的余地。

  从小到大,她自认为是个能拎清的人。和谁做朋友不舒服,就不再来往。谁不尊重她,她当场就会把话点明,可是在沈从谦面前,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那个为了维持表面和平一次次委曲求全的自己,那个为了留住那点甜、一次次把底线往下拉的自己,那个明明被他骗了一次又一次,还忍不住帮他找各种借口、觉得他只是太爱了的自己。

  姜稚鱼想了很久,终于得出了一个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结论——或许她真的该割舍掉这段关系了。

  那些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是真的,可不安和不适也是真的,而且它已经渐渐盖过了甜蜜。

  每天醒来第一个念头是他在做什么,第二个念头就是他有没有什么事又在瞒着她,再然后,就是过往的欺瞒如默片播放。

  太累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宾利停在老位置。

  姜稚鱼深吸了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沈从谦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先拿出一个红色礼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条卡地亚玫瑰金手镯,上面镶了满钻。

  他拉过姜稚鱼的左手,小心地把手镯戴在她腕上,还特意把它压在姜惕非送的足金手链上面。

  姜稚鱼低头看了看:“金猪上面叠钻石,跟暴发户一样。”

  沈从谦理直气壮:“那也是你哥送的像暴发户,土死了。你看我这挑的满钻香槟金,衬得我宝贝多贵气多白,那几只猪能比吗?”

  姜稚鱼沉默了几秒,把那只刚戴上去的手镯解了下来,放回礼盒子里重新系好丝带。

  沈从谦脸上的笑意未褪,但眼底已经浮上不解和警惕:“怎么了?不能说姜惕非啊?好好好……那几个猪也好看,你戴上吧,我错了还不行吗?”

  姜稚鱼抬头正视他,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决绝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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