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里走是一间小客厅,璀璨夜色透过整面落地窗漫入室内。她借着窗外微光,拿起沙发上的化妆包,快步溜进浴室。房门合上,啪的一声灯光亮起,她长长舒了口气,对着镜子开始卸妆。
好不容易洗完脸,再一抬头,镜子里忽然多了个人。
“啊!!”姜稚鱼吓得大叫一声。
稳了心神再仔细看,是一身维密睡衣的允朵靠在卫生间门框上,大波浪散着,正一脸幽怨地看着她:“都三点了大小姐,你怎么才回来啊,跟他干嘛去了?我打你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你被拐卖了?”
“朵朵,你刚才吓死我了……”姜稚鱼拍着胸口顺气,“说来话长,等我先洗个澡,洗完澡再慢慢跟你说,好吧?”
半小时后,姜稚鱼换了睡衣,坐在深蓝色的天鹅绒沙发上抹精华。允朵没有落座,只在一旁来回踱步打量她:“先让我猜猜啊……他带你吃了晚饭、散了步、坐了缆车,是不是还放了烟花?就那种偶像剧一条龙,然后趁你被氛围感动得五迷三道的时候,亲了你?”
姜稚鱼愣了一下,手里的精华都忘了抹:“朵朵……你开透视了?”
允朵嗤了一声,下巴朝落地窗扬了扬:“你背后就是维港啊大小姐,我又不瞎。一条小鱼在夜空里游了快半小时,我很难不想到你头上吧?”
姜稚鱼顺着她的话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夜空中烟花和无人机光影早就散了,只剩对岸的灯火还亮着,她收回目光,嘿嘿笑了一声。
见她傻笑,允朵盘腿坐到沙发上,忽然认真了许多:“但是小鱼,我怎么总觉得他不像个好人呢?我见过他那种类型的男人,城府深得很,你什么都写脸上,他什么都藏心里,我怕你吃亏。”
姜稚鱼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嗯……他对我真的挺好的,很多事情他想得很周到。可能有一点点小缺点……但是人哪有完美的,我也不是完美的啊。”
允朵看了她好几秒,然后往沙发背上一靠,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得,已经护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再说下去倒显得我像个棒打鸳鸯的恶婆婆了。”
姜稚鱼一听,立刻扔了手里的面霜罐子扑过来,脑袋蹭着她肩窝来回滚:“没有没有,你才不是恶婆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朵朵。”
两个女孩互相依偎着靠在沙发上,身后巨大的落地窗直面整片维多利亚港,这样一览无余的港湾夜景,是瑰丽酒店引以为傲的卖点之一。
但香港老牌世家兴建宅邸时向来看重风水,他们忌讳水流直扑楼宇形成冲煞,认为海面正对大门会将财气与运气一并冲走。
所以太平山上的这座白色皇宫在建造时便刻意调整了朝向,主立面微微偏转,仅能从侧面远眺维港,宅邸依山揽水,远观海港作明堂,却不与海面正面相对。那些靠海吃海的暴发户们永远住不进这样的宅子里,因为他们不懂什么叫“藏”。
夜色流转,已经是凌晨三点半,白加道庄园里的灯火早已暗了大半,但当那辆黑色轿车驶入铁门时,管家还是披着外衣快步迎出来,身后跟着一名穿着制服的佣人,他们一人拉开车门、一人接过车钥匙,动作利落安静,像是从未睡去一样。
佣人回身,便能看到整片庄园由三栋独立别墅组成,相互分隔明确,动线互不干扰。每一栋单独拎出来,都是足以撼动香港楼市的顶奢大宅。
临车道的第一栋归沈矩居住,此刻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居中一栋是沈从谦现在的日常居所。最里处那栋则长期空置,仅有佣人按时清扫养护。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布局,沈从谦每次回自己居所时,都必须要路过沈矩居住的第一栋别墅。
夜深人静,莱姆石路两侧的地灯泛着昏暖的光,沈从谦踩着那道光走过去,一抬眼,就见白翡正站在回廊边,手里握着一只银质洒水壶,细心照料着一排卡特兰。
那些花正值盛放,花瓣层层叠叠,雍容华贵,却格外娇弱,半点经不起风雨,连夜风稍大一些都会被吹折了花瓣。
和浇花的人倒是很像。
沈从谦今晚心情确实不错,连带着看这满园的卡特兰都顺眼了许多,甚至觉得白翡站在花丛里的样子也没那么碍眼了。他停下脚步,不紧不慢地叫了一声:“妈。”
白翡听到声音,手下的动作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警惕和意外,没想到他会主动跟她打招呼。
沈从谦往前走了两步,状似关心地问了一句:“三点半了,怎么还不睡?”
白翡没接这个话茬,只把洒水壶轻轻放回花架下层,拿起搭在盆沿的白棉布擦了擦手指,声音淡淡的:“你爸也没睡。”
沈从谦顺着她的话看向二楼那扇依然亮着灯的窗户,挑了挑眉,难得有闲心跟她聊下去:“怎么?在处理什么要紧事?他不睡也不让你睡吗,那你混得还不如佣人呢。佣人好歹还有下班的时候。”
白翡终于转过来正眼看了他一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厌烦:“拜你所赐。”
沈从谦正要再开口说点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伴随着小狗幼崽的叫唤。
他回过头,就看到一身蓝色睡衣的恺撒从罗汉松后跑进来,怀里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柯基犬,扭来扭去地舔他的下巴。
恺撒看到沈从谦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就抱着狗站在草坪边仰头看着,满眼警惕。
沈从谦今晚是真的心情好得不太正常,他弯腰一把将恺撒捞起抱进怀里,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在他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亲完把他放回地上还顺手揉了揉他脑袋上的软毛,最后自顾自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了。
恺撒抱着小狗呆呆地站在那儿,小脸上满是惊吓,仿佛刚才不是被亲了一口,而是被鬼拍了一下肩膀。
他张了张嘴,看看白翡:“妈咪……他刚才亲我了?他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白翡站在卡特兰花架旁,手里还捏着刚才擦手的那块白棉布,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没回答恺撒的话,只是朝旁边的暗处唤了一声:“秀琼。”
一个穿着墨绿衣衫的中年女人便无声无息地从连廊阴影里走了出来:“夫人。”
“他心情怎么这么好?”白翡把手腕上那只高冰种阳绿的福镯摘下来,没多看一眼,直接递到秀琼手里,“你去帮我查清楚。”
秀琼接过镯子,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那我去问问那栋楼里的慧兰,她是专门负责他起居饮食的,听说是他自己从美国带回来的保姆,嘴很紧,不过……”
白翡打断她:“随便你用,问完剩下的你自己拿着就行。”
秀琼低眉应了声“是”,便也无声地退入阴影里,像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
白翡独自伫立,目光遥遥望向第二栋主楼亮起的灯火,心底翻涌着难以平息的郁结。
她被困在这里度日如年,天天伺候着杀人犯。
他凭什么,一天比一天快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住这吧 “都喂给你
下午四点, 香港机场。
姜稚鱼帮允朵把箱子抬上传送带,两个人约定了去墨尔本的时间,又黏黏糊糊地告别了好一会儿。最后她松开手站在黄线外面, 看着允朵过了安检门才转身往出口走。
刚走出机场大厅,铃声就响了,她划开接通。
“喂?”
“怎么给你发那么多消息都不回?我以为你还在睡, 又不敢打电话吵醒你。”
“啊?”姜稚鱼愣了一下, 一边找消息一边含糊地应,“我看看……”
划开对话框一看,果然整整一屏都是沈从谦发的消息, 从早上九点十七分开始:“醒了吗”“我去接你吃早茶好不好”“到你酒店楼下了”“唐阁位子定好了等你”“你是不是还在睡”“那我再等等”“饿不饿”……一直到一点零三分那条“别睡了宝贝……”
但她一条消息提示都没收到。
哦,原来是前阵子最烦他的时候,直接开了免打扰,后来就把这事给忘了,一直没改回来。
姜稚鱼点不好意思:“哈哈……抱歉抱歉, 手机调了静音放包里忘了开, 我现在就调回来, 现在就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沈从谦的声音阴恻恻飘过来:“姜稚鱼,你不会给我设置免打扰了吧?”
“怎么可能!”姜稚鱼赶紧嘴硬,“你不要多想嘛, 我就是忘了取消静音,真的。”
沈从谦不跟她掰扯这个, 只低低说了一句:“嗯,那你抬头。”
“啊?”
“抬头,往左边看。”
姜稚鱼顺着话抬眼,视线越过人行道和绿化带, 看见东岸路北段天桥底下,有辆宾利静静停在树荫下,车窗降了一半。
她嘴角翘了起来,随即脚步轻快地绕开行人跑过去,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安全带都没系就先问沈从谦:“你怎么来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