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戈认为,沈家嫁女儿,必须得让傅砚允带着接亲队伍,从沈家的大门明媒正娶把人接走,绝对不能让妹妹婚前就住去婆家,坏了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他甚至亲自给傅砚允打了通电话,把接亲当天要走的流程、要备的礼数,一条一条跟他核对了三遍,半点疏漏都不许有。
沈栖自然而然地回了沈家。
纵使沈栖早已和傅砚允领证成家,也早已生下女儿,可这场姗姗来迟的婚礼,依旧自带独有的神圣与庄重。
婚礼前夜,沈聿戈望着眼前从小护到大、一路看着长大的妹妹,素来强硬沉稳的眼底,悄然泛起一抹红意。
兄妹俩难得静下心好好谈心,聊小时候调皮捣蛋的趣事,也细细说着为人父母的奔波与不易。
寥寥夜话,藏尽了经年的牵挂与温情。
夜深,沈栖独自一个人趴在床上,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好友谢芮发了视频连线过去。
屏幕几乎立刻就亮了起来,谢芮那边明晃晃的日光漫过镜头。那是一个全年恒温25度的海岛国,全境被蓝海裹着,和国内差着12小时,此刻正是晴光正好的午后。
谢芮靠在临海露台的藤摇椅上,风把宽松棉麻裙的裙摆吹得轻轻晃,长发散在肩后,手里还摊着半本没看完的书,隆起的小腹在阳光下露出柔和清晰的弧度。
谢芮抬眸轻笑,率先开口:“还不睡?明天不是你的婚礼吗?是太兴奋了吗?”
沈栖懒懒趴着,语气松弛软糯:“傅砚允让我安心睡,睡到自然醒就好,就算睡到下午再办婚礼也没关系。”
谢芮笑得轻快:“哈哈哈,他这是把你宠得没边了。”
“就是好可惜,你没办法来我的婚礼。”
“是啊。”谢芮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怨,“我原本还想当你的伴娘呢,可恶,都怪梁司弘那个混蛋。”
“我听说了。”沈栖轻声道,“梁司弘一直在四处打探你的消息,甚至还想来向我打听你的下落。”
“他来找你了?”
“那倒没有,傅砚允拦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谢芮神色淡然,早已见怪不怪:“给你添麻烦了。”
“那你……会怕被他找到吗?”
“我没多想那些,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让肚子里的小家伙安稳落地。”
话音微顿,谢芮眼底忽然漾开一抹清甜温柔的笑意,语气轻快雀跃,迫不及待和她分享喜讯:“对了,这边产检可以测性别,我查过了,是个女宝!真的太好了。”
“妊娠反应还严重吗?”
“还行,就早起有点想吐。闻不得有腥气味,其他倒是没什么。”
“看来也是个天使宝宝呢。”沈栖问,“预产期什么时候?”
“明年三月初。”
“到时候我一定过来找你。”沈栖语气笃定。
谢芮无奈轻笑:“这边路途很远,还要转机,全程算下来要二十四个小时,太折腾了。”
“那又怎么样,我一定要去,好好陪着你,照顾你们母女俩。”
闺蜜二人隔着遥远的山海,絮絮聊着私密又体己的贴心话,温柔的字句抚平了所有距离与时差。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是夜深。直到沈栖瞥见手机弹出傅砚允的消息,才依依不舍和谢芮道别。彼时谢芮也恰好困倦,准备小憩一会,二人顺势结束了通话。
傅砚允问:睡了吗?
沈栖回以消息:还没。
傅砚允:睡不着?
沈栖:刚才在和谢芮视频。你呢,怎么还不睡?
傅砚允的回复简短真切:睡不着,有点紧张。
沈栖轻点屏幕,发了个捧腹大笑的表情包。图片是两岁多的沈之初,模样软乎乎的,格外可爱治愈。
她顺势打趣:紧张什么呀?
傅砚允:筹备了三个多月的婚礼,希望能让你满意。
沈栖:那如果我不满意怎么办?
傅砚允:那就再办一场。
沈栖:你当是在过家家啊。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顶端弹出语音通话界面,傅砚允直接打来了电话。
夫妻俩几乎天天黏在一块儿,哪怕沈栖出差飞大半个中国,两个人也雷打不动每天睡前要通半小时视频。
这早已不是刻意维系的规矩,是深深的生理性喜欢,是本能的贪恋,恨不得无时无刻都能见到对方。
甜丝丝的气息在夜里漫开,顺着窗缝钻进沈栖的卧室,像她最爱的那款草莓慕斯,一口咬下去全是软绵细密的甜,连空气里都裹着化不开的蜜意。
恍惚一瞬,两人之间的氛围,像处在最热烈的热恋期。
从前的傅砚允哪里懂什么叫深陷情爱,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永远是一副沉稳克制的模样,连旁人递来的示好都能不动声色地挡回去。
直到而立之年遇见沈栖,那层裹了几十年的冷硬外壳才彻底碎开,活成了个揣着满心思绪的青涩少年。仅仅是她一个细微的动作、一句随口的话语,都足以让他心底反复悸动。
“怎么啦?”沈栖轻声问。
傅砚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想听听你的声音。”
“傅砚允,你好肉麻啊,才一天不见而已。”
“是两天了。”
“好好好。还得是你严谨。”
“早点睡吧,明天我来迎娶你回家。”
“好。”
“晚安,老婆。”
“晚安,老公!”
.
第72章 :婚礼(二)
沈栖到底还是起了个大早。
清晨六点,她缓缓睁开眼,门外隐约传来细碎的动静。
舅妈、舅舅和一众亲戚正低声商量,要不要叫醒她。婚礼是人生大事,既定了良辰吉时,平日贪睡无妨,今天却不能耽搁。
沈栖刚将卧室门推开,舅妈赵雪萍看过来,一脸欣慰看向她:“栖栖醒啦,快去洗漱洗漱,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化妆师已经来了。”
“嗯嗯。”
赵雪萍笑:“这孩子,我还以为你又要睡懒觉的,以前就贪睡。”
沈栖身上套着印满水果纹样的睡衣,趿着拖鞋,长发松松垂在肩头,肤色莹白。一眼看去,竟和年少读书时的模样相差无几。
她以前就是出名的小懒虫,早上总是赖床不起,赵雪萍得喊好几遍才能把她叫起来。
赵雪萍从来都耐着性子,坐在餐桌前等她吃早饭,笑着念叨她,小懒虫,怎么成天都睡不够?明明昨晚睡下去也挺早呀。
可不是嘛,早饭扎扎实实炫了两个包子、一根油条、小半碗糯米饭,结果到学校没一会儿,困意又上来了,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晕碳了呀。
现如今,赵雪萍还是像从前那样坐在餐桌边,等着沈栖洗漱好过来吃早饭。
从前不讲究膳食搭配,清晨的餐桌总摆满各类碳水,煎饺、包子、油条一应俱全。如今越发注重养生,餐盘里大多换成了富含蛋白质与膳食纤维的食物。
赵雪萍静静看着低头小口喝着牛奶的沈栖,旧日光景倏然翻涌而至,清晰浮现在眼前。年少时的沈栖总爱卡点起床,匆匆挽起松散的低马尾,鬓边刘海乱糟糟翘起,懵懂又鲜活,可爱得让人于心柔软。
那时的赵雪萍总习惯性拿起梳子,一点点替她梳理凌乱的发丝。
当初将沈栖从周家接回来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心里打鼓,担心赵雪萍这个当舅妈的未必能真心接纳这个孩子。
可只有赵雪萍自己清楚,当年她生完沈聿戈之后身子跟不上,没法再生二胎,沈栖的出现,刚好补上了她没能拥有一个女儿的遗憾。
这些年,赵雪萍一直把沈栖当成亲生女儿看待。
赵雪萍眼里的沈栖自小温顺,容貌清秀,待人礼貌得体,全然不像周家人口中那般顽劣蛮横。
沈栖刚来的时候,总主动揽下家务,每顿晚饭过后,都会抢先收拾碗筷,懂事得让人心头发酸。
待到沈栖第二次准备动手收拾时,赵雪萍上前拦住了她,轻声告诉她,舅舅和舅妈接她过来,不是让她做这些杂活的。
家里本来就有钟点工,洗碗打扫这类琐事不用她操心。
看着这么早学会察言观色、刻意讨好的沈栖,赵雪萍只觉得心口发闷,满是心疼。
那年母亲节,沈栖从房间里抱出两个包装好的礼盒,递到赵雪萍面前的时候,耳朵尖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她说她准备了两份母亲节礼物,一份给已经去世的妈妈,一份给舅妈。
她还说,舅妈也是妈,祝舅妈母亲节快乐。
赵雪萍垂眸望着那束花,每一片花瓣都是沈栖亲手用不织布裁剪而成。花束间藏着一张手绘的小卡片,上面工整写着几个字:舅妈最好,永远爱您!
她将花轻轻贴在胸前,暖意充盈了整个心口。
岁月倏忽而过,每一年母亲节,沈栖总会备好两份一模一样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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