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张方桌震了震。
白虹的脑袋实打实砸下去，将白瓷的碗砸飞了，幸好方玉停眼疾手快凌空捏住，否则还得赔上一只碗的价钱。
“白虹？”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见他毫无反应，正想站起来查看，忽的浑身僵住了。
一条冰凉的、足有人腿粗细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脚踝，就像是……蛇尾。若是一条蛇有人腿粗，那它的全身应当有几丈长，能活活把人绞死。
这种东西怎会出现在人来人往的小镇上……
方玉停右手搭在刀柄上，缓缓地弯腰、低头，她看见一条青翠的蛇尾正隔着下装缠住她的双腿，而顺着蛇身看过去——它是从锦衣卫的衣裳下摆钻出来的。
此时的白虹，双腿已经变成了青翠的巨大蛇尾，半身是人、半身是蛇，方玉停脑海中浮现出坊间流传的各类妖怪传说。她反反复复确认几遍，不得不相信这个人身蛇尾的家伙是自己相处了三个月的搭档。
灵巧的尾巴尖找到了下装的一丝缝隙，趁她不备钻了进来，方玉停立刻狠狠掐住了这条尾巴，任由它如何挣扎也不松手。
她环顾四周，满室皆是喧哗的客人，狠下心干脆将蛇尾一圈一圈缠在袖中，拦腰将不省人事的白虹抱起来上楼去。进了房间，她把白虹往地上一扔，转身去查看柱子上绑着的那名暗探。
他似乎有些清醒了，眼上蒙着布、嘴也被布团堵住，但方玉停不放心，抬起左手给了对方一记手刀，利落地将对方劈晕过去。
这时她一回头，便看见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白虹匍匐在地上，蛇尾摆动出一串波浪，正循着那条同心链向她靠近。他茫然地睁大了眼，似乎看不清事物，甚至一头撞上了柱子，这才转向握住她的脚踝。
“想要……热和的地方……”
他攀着她的衣裳想要直立起来，蛇尾却不大听使唤，歪歪扭扭，尝试了几次也没有成功。方玉停被他缠着，一步一步往榻上走，走得格外艰辛。
她有点后悔怂恿白虹饮下雄黄酒了。
雄黄雄黄，蛇类的克星，白虹喝了直接现出原形……最棘手的是他丧失了意识，只想往暖和的地方贴一贴，在那条尾巴尖再度钻进下装缠住她的小腿后，方玉停一手揪住他的衣领，试图一手刀打晕他。
“好暖和。”白虹突然抱住了她，扯散衣襟将她的手放进来，他终于意识到这身锦衣卫的衣袍是个阻碍，不假思索地拆了起来。
方玉停看着他拆了个干净，她没有阻止，想趁这个机会验证一下他是否是两个。视线触及到的瞬间，她确认了，但这两个稍稍变了样子，从指地到指天，在蛇尾上还有一道殷红，随着白虹的呼吸翕张。
那颜色灼灼，像是什么伤口，她伸手摸了摸，白虹的反应尤为明显，他的蛇尾一圈一圈缠绕得紧了，两个人贴着抱在一起，而两个也抵了她的腰。
方玉停蓦地反应过来，死死掐住了他，痛得白虹惨叫。他竟然如此冒犯她……方玉停一霎时怒不可遏，扬手抽了他一掌：“再敢贴过来我就砍了你！”
白虹晕晕乎乎的，只觉得热源将自己推远了，原本就难受之处又被狠狠抽了一下，痛楚中裹挟着说不明的东西。他执着地想要抱她，换来的是一下又一下抽打……他脑海彻底空了一瞬，有什么沿着额发淅沥沥淌下来。
“你……”
方玉停看了看他满脸的秽物，又看看手心、衣摆的水痕，蛇尾上殷红的伤口翕张得十分厉害，就是它弄脏了她的衣摆。
她正想将罪魁祸首再揍一顿，抬眼却见他惊慌失措地流着眼泪，像是委屈极了。那条缠住她的蛇尾松懈了一些，但不肯放开，白虹用微微发抖的双手捂住了，免得再遭受抽打。
第39章 四条蛇尾
他的眼泪砸下来：“别打了，疼……”
一向骄傲自大、闹闹嚷嚷的白虹会可怜兮兮地求饶？方玉停仿佛木雕一般僵住不动了，她稍一愣神，他便再度抱住了她，记吃不记打。
“放开我。”她厉声命令道。
白虹充耳不闻，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他侧过脸贴着她的脖颈，那处是人体最温暖的地方之一，鲜活的血液在其中奔流。
方玉停哪怕挣开了他的手臂，蛇尾也死死缠着她，去拽蛇尾，白虹就抱住她不放了。她抗议了一刻钟，最后干脆躺在榻上不动弹了。
她心想也许白虹这种蛇妖是越动缠得越紧，若是静静躺着，他反倒不会过多纠缠。果不其然，白虹抱着她贴了一会儿，受不了人体的高温，一翻身侧过去了，只剩尾巴尖还搭在她身上。
闹腾了许久，方玉停困意渐渐上涌，她和衣平躺着，即将沉入梦乡。
而背对她侧躺着的白虹恰恰相反。
他被雄黄熏得几近失去神智，循着本能贴近热源却挨了一顿抽打，这疼痛中掺杂着新奇的体验，令他精神抖擞。
白虹低下头，脸颊微微地发烫，去触及那被方玉停打得发肿的间隙。由于角度原因，他不能学着方玉停的动作抽打自己，更何况也经受不了抽打。他只是轻轻地拂过。
细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方玉停睁开了眼睛，她下意识去看绑在柱子上的暗探，看见那人依旧垂着头昏迷不醒，心下稍安。
那这道声音是……她侧过身，看见半人半蛇的白虹脊背含蓄地弓起弧度，手臂在不停地抖着。方玉停单手撑起身子，视线越过了他的肩膀，想看看他大半夜不睡觉，又在搞什么名堂。
“……”
她的瞌睡立即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把按住了白虹的右手：“你在做什么？”
白虹挣了一下，没能挣开，乖乖地回答：“我想像方才你打我那样……”
方玉停感到不可理喻：“你还有羞耻心吗？！”
被雄黄熏得晕头转向的白虹不理解“羞耻心”是何物，用湿漉漉的眸子迷蒙地看着她。
在这样示弱的眼神中，方玉停对自己心思的异样丝毫没有察觉，她只是厌恶地皱着眉，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告诫白虹：“弄完就立刻睡觉，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嗯嗯！”白虹使劲点头。
这一回，有些发肿的间隙没有遭受抽打，但方玉停也并不温和。白虹抬起右手，咬住弯起的食指，眼眸潮湿得足以牵扯出雾气，一眨不眨望着她。
她犹如扫地似的左扫右扫，并不理会他渴望吞噬的欲望，像是吊一块肉在野兽面前，想吃也吃不着。不过白虹终究也是没吃过肉的野兽，光是追着肉左摇右晃已经足够兴奋了。
等他平息了，方玉停面无波澜地用帕子擦擦手指，躺下去继续睡觉。腰间忽然一沉，是白虹抱住了她的腰，贴着她闭上眼。
“不要用你的脸蹭我的衣服，很脏。”方玉停闭目说道。
……
白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什么噩梦。
没有什么比醒来发觉自己一丝不挂更可怕的事情了，他甚至还主动抱着方玉停的腰。发梢和脸颊有干涸的斑，闻着这股他十分熟悉的味道，昨夜的记忆犹如洪水开闸，将他的脑海残忍冲刷了一遍。
他喝了酒，变出了蛇尾……方玉停抽打他的……他央求她继续……白虹大叫一声，几乎想一掌拍死自己了事。
平躺着沉睡的人动了动。方玉停也醒了。
“吵什么吵。”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先看了柱子上捆绑的暗探一眼，而后转过头，看见一个抱着被褥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的白虹。
他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昨晚、昨晚……”
方玉停伸出食指指向他：“你是蛇妖。”
看着她的手指，白虹莫名觉得局部一紧，眼神躲闪开了：“那又如何！我没有吃过人，说起来我也是被师父带入了锦衣卫才知晓自己是妖怪的，你告发我，也定不了我的罪！”
“告发？”
他这么一说，方玉停才想到这样的报复性做法。奇怪的是，她发觉自己并不想告发白虹。
“蠢蛇。”她点评道。
“你再说一遍！”
“蠢蛇，蠢货。”方玉停毫无顾忌地重复了两遍，“作为蛇，你竟然不知晓雄黄是蛇类的克星，昨夜喝成一个傻子。你难道不是蠢货么？”
“你！……”白虹气急，却无法反驳。
他愤愤地瞪着她，仿佛下一刻就会扑上来动手。白虹无意间往身后一坐，立时疼得叫起来，随着他幻化出人身，那处蛇尾上的泄殖腔也对应地变成了，，，依旧肿痛着。
方玉停“啧”了一声，随手把落了满地的衣裳扔回床上，转身去查看那名暗探了。
此人昨日失血过多昏厥，后来又挨了她一记手刀，直到现在仍没有醒来，方玉停解开他蒙眼的布巾，端了一杯凉水泼在他脸上：“醒醒。”
“唔唔，唔……”暗探想要出声，口中却被布团塞得严实，他意识到这两名锦衣卫是不会容许他在押送途中说出任何话语了，遂沉默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