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满呐,现在宫里头的人事调用,你师父是不是都不怎么管了呀?”
“哦,是。现在师父把司礼监交给了我,把东厂交给了冯回,我们俩在两边盯着,师父身边还有银玄还银良暗中保护,出不了什么乱子,小师娘放心。”对于姜宝瓷,福满很信任,如实回答道。
姜宝瓷一笑:“你办事妥贴,你师父放心,我当然不是担心出什么乱子,只是想问问,那个惜薪司现在的掌事太监高临,也是你提拔的了?”
福满一时没记起高临是谁,想了一会儿才道:“啊是他呀,高临这人看着老实本分,为人和善,人缘也不错,当时惜薪司前掌事让人捅了……”
福满说道一半才想起捅人的那位就在眼前,轻咳了一声才道:“那时候人心惶惶,虽说抓到了刺客,但宫里都传是厉鬼索命,因此都不敢接这个差事,原本是个肥缺,却无人应职,我当时也很恼火,然后高临就找来了,托得是上林苑的关系,我还夸他不胆小怕事来着,这段时日干的也不错,同僚都对他赞许有嘉。”
“干的不错?”姜宝瓷冷哼一声,“我说你看人的眼光不如你师父,果然是了。”
“怎么,这高临有问题?”福满一点就透,忙问道。
“他与宫女对食,你可知道?”
“呃……”这话福满没法接。
后宫日子难捱,对食的宫女太监多了去,只要不误了差事,上司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也没人拿到台面上来说。
凭这一点,并不能说明高临人品低劣,毕竟,谁还没个七情六欲呢。
就连师父,不也和小师娘对食呢么。
“这倒不曾听闻。”他摇摇头,继续听姜宝瓷往下讲。
姜宝瓷把事情原委同福满叙述一遍,福满便懂了,敢情公主这是给自家姐妹打抱不平来了。
“呸,真不是个东西!”福满附和的骂道,“这事情怪我,识人不清,把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提携上来了,公主放心,等会去我就发落了他,先打二十板子,再赶到南海子凿冰去。”
“哎~”姜宝瓷否决道,“罚么是要罚的,但也别要了他的命呀,好歹他帮过听春的忙,你把人治死了,听春还要埋怨我。”
“那依公主的意思?”
姜宝瓷轻轻一笑:“他不是与陈太后的侍女白梅情投意合么,你打完板子,干脆把人调去景阳宫当差得了,两人同处一宫,近水楼台,要做什么也便宜,省的见个面还得跑大半个宫。”
福满:“……”
高明,论整治人,小师娘这心眼子,能把人算计死。
高临若是丢了惜薪司的差事,还被打的一身伤,在白梅眼里,跟条癞疮狗也差不多了,估计看他一眼都嫌腌臜,近得哪门子楼台捞哪门子月呦。
福满“啧”了一声,冲姜宝瓷竖了竖拇指,又道:“我把高临撤了,那万一白梅转头又去勾搭新掌印呢?”
姜宝瓷道:“我惩治的是高临那个负心汉,与白梅有什么关系,她想做什么,是她的自由,若她能哄得新掌印给她炭火,那也是她的本事。”
福满颔首,小师娘恩怨还挺分明。
。
城南,十里亭。
两辆马车停在亭外,原野上衰草连天,北风朔朔,城外没什么人气,温度也低,背阴山坡上的积雪丝毫不见消融。
亭上围帐中,陆晏和与肃王赵枢相对而坐,烹茶对饮。
“想不到,临到最后,竟是先生来送我一程。”赵枢嗟叹道。
陆晏和给赵枢满上一杯“雪中翠”
:“仆不善饮酒,今日就以茶代酒,恭祝肃王一路顺风,在江南游幸山水,逍遥此生。”
赵枢端起酒杯啜了一口:“好茶,掌印大人可还有?本王带在路上,临死前能喝上一壶,也是幸事。”
“肃王何出此言?出了京城,天地辽阔,任君驰骋,怎么反生了死志?”陆晏和劝道,“仆这茶只算二等,到了江南,有一等的泉水一等的茶叶一等的茶器。肃王既爱茶,去到封地正是宾至如归,千万莫要灰心才好。”
肃王自嘲一笑:“多谢先生开解,只是成王败寇,自古如此,陛下又岂容我活着到金陵。”
陆晏和道:“肃王放心,仆会派东厂侍卫暗中护送,定让您安全抵达金陵。”
赵枢摆摆手:“不用,你护得了本王一时,护不了一世。俗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一日不死,陛下便一日不放心。只是,本王有一事不明,他赵麟能给你的,我一样都能给你,甚至能给的更多,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帮本王呢?”
陆晏和手一顿,垂眸道:“恕仆无可奉告。”
“唔,让本王猜猜……”赵枢手指抵在下巴上,“据说,先生是用所有的功劳,给一个宫女换来一个公主的身份?”
陆晏和抿嘴看着他,目光冷了下来。
“可本王还是想不通,你若肯助我,我也同样能封她为公主呀。”赵枢摊手,“所以,本王到底输在了哪里?”
“因为她讲道义,重感情,知恩图报,绝不倒戈。”
“啊,原来是这样。”赵枢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玩弄权术、步步为营,下了那么大一盘棋,最后竟输在了一个小宫女身上。
有时候,这世上的真相,真是荒谬。
赵枢又喝了口茶:“陆掌印的茶叶,还是送我些,总不至于,连这点小东西都吝啬吧。”
陆晏和打开一旁的茶箱,拿出两包“雪中翠”,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把整个茶箱递给了赵枢的随从。
“多谢多谢。”赵枢站起身,“本王也该启程了,陆掌印,咱们就此别过。”
陆晏和起身拱手相送。
赵枢走到亭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本王就在黄泉路上等着,看看你们谁先下来陪我。”
陆晏和蹙眉:“肃王这是何意?”
赵枢歪了歪头,笑得得意:“本王已将掌印大人截杀李羡之父亲李澈的消息,通报给了李府。”
“死无对证之事……”
赵枢食指抵在唇边:“证人么,不巧,本王就有一个。”
第65章 第65章听见没,内室!
“陆晏和,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李府中,李羡之把手中密信捏成一团,吩咐道:“钱伯,来送信之人现在何处?”
“已经看押在府牢中,等少爷定夺。”钱伯躬身道。
“把人看住了,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寻机会自尽。”李羡之提起灯笼,急匆匆往外走,“等我找爷爷商量了,再做打算。”
“是。”
这些天,李羡之赋闲在家,除去祭拜守灵,剩余时间都在查探父亲李澈的死因。
照现场情形来看,不像是遇到劫匪,散落的行礼里,贵重物品都还在,而且死者伤口多是一击致命,对方应该是训练有素的队伍,看着倒像是军队,或者东厂的手笔。
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陆晏和是站在李氏这一方的,没道理下毒手。至于军队,那一片是平原腹地,不是什么战略要冲,根本就没有驻军。
查来查去,还是没有半点线索。
直到今日,一个以前跟在李澈身边的护卫突然现身,拿着一封密信和一件东厂番子特制的飞镖,讲述了那日李澈遇伏地血腥经过。
“小人一直护送老爷回京,前段路程都很顺利,各地府衙馆驿也很客气,给我们提供屋舍过夜,还会派人护送出界。”护卫回禀道,“后来离京都越来越近,老爷的身体有些不适,想着赶紧回京与家人团聚,便下令连夜赶路,谁知半夜就遇了埋伏。”
李羡之听完,首先就狐疑地看向那个护卫:“当日也有一个侍卫逃回来,说是除了他之外,无一活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护卫一凛,忙回道:“我们一共遇到了两拨埋伏,第一队人没那么厉害,我们侥幸逃脱,跑到了管道两旁的山林里,接着就被另一波人包了饺子,我中镖晕厥,镖上有毒,我本来必死无疑,却......却被第一波人给救活了。”
“这两队人马分别是什么人?”
“第一波我不知道,他们神神秘秘的,什么都不肯说,只给我治伤。第二波,则是东厂的人。”
“你确定?”
“确定,您看那飞镖,上面刻着东厂专属的豹纹,属下所中之毒,也是东厂药师特制的。”
“既然如此,那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报信?”
“我......”护卫有苦难言,“属下中毒颇深,那些人虽把我救活了,毒药却没完全解,慢慢调养好点之后,那些人又不肯放我走,一直把属下看押在郊外一处民房里,今日才把我放了,还特意替我写了密信,叮嘱我一定要回来报信。”
李羡之来到李廷弼的房间门外,屏退众人,推开门自己一个人走进去。
夜深了,但李廷弼还没睡,正坐在桌前,拿着一只玉簪,无声垂泪。
“玉娘,为夫对不起你啊,百年之后,我又有何面目去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