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刚下了几道台阶,就被埋伏在一旁的东厂侍卫给五花大绑起来,直接押到了东厂地牢。
领头的侍卫对牢头道:“他奶奶的,这牛鼻子老道好会受用,兄弟们在庵门外都能听到里头的动静。你好好招呼着,等督公来了要问话。”
陆晏和从
江南回来之后,便命人监控丹阳道人的动向,寻机会将人拿了,等他再去东厂问训的时候,丹阳道人已经被打得哼哼唧唧,问什么答什么,半点脾气也没有了。
从丹阳道人口中得知,隆安帝所服丹药中,确实有一味药是让人成瘾的,名叫“仙人麻”,是丹阳道人早年在南夷游历时,偶然所得,服之让人飘飘欲仙、恍登极乐,但长期服用蚕食就会被蚕□□神,日渐昏聩,直致疯魔癫狂。
“仙人麻”无药可解,只能靠人的毅力停用,但此过程如万蚁钻心,其痛苦非人力所能承受。
而隆安帝已经服用此药半年有余,瘾越来越大,若贸然停药,怕是会发疯。
“我上次只给陛下准备了三日的丹药,很快就会吃完,督公你还是放了我吧,不然陛下无药可用,降下雷霆之怒,可是要杀人的。”丹药道人交代完,半是哀求半是威胁道。
陆晏和瞥了他一眼,起身踱步向牢门走去,边走边道:“陛下乃万圣之躯,岂会受制于区区几丸丹药。”
“你……你要做什么?”丹阳道人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有些胆寒道。
“既不是好东西,陛下自是不该在吃了。”行至牢门口,陆晏和驻足道。
丹阳道人叫嚷起来:“你疯了吗?停了药陛下会死的。”
陆晏和回眸,抬手指了指丹阳道人的脸:“陛下若有恙,你,便是真凶。”
说罢转身离开地牢,身后传来丹阳道人崩溃的嚎叫声。
陆晏和吩咐道:“看好他,顺便抓出东厂的内鬼。”
上次,刺杀吴美人的贼人在东厂暴毙,陆晏和一直暗中调查此事,奈何对方隐藏的太好,从未露出马脚。
这次他抓了丹阳道人,对方一定会按捺不住,去给曹臻报信,他正好能一并铲除。
福满还未从辽东回来,冯回现在暂代其职,听了陆晏和的吩咐,撸起袖子摩拳擦掌道:“主上放心,我肯定把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揪出来。”
第51章 第51章“曹臻,你好大的胆子!”……
隆安帝那厢还在昏迷,几个太医配合默契的施救,诊脉、针灸、灌药,行动有条不紊。
隆安帝人虽未醒,心跳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下来,有小内侍出来外间向陆晏和回禀陛下病情,说今日应无大碍。
外面已是夜色昏沉,陆晏和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腹中饥肠辘辘,他一整日没吃东西了,便让冯回同俞春山在殿中守着,自己则准备回杏园用过晚膳,小憩一会儿。
谁知还未走出殿门,就见陈皇后和二皇子由曹臻陪同,身后跟着一大队明火执仗的禁卫军,声势浩荡地赶了过来。
一到殿外,便命禁卫军将乾清宫围了起来,曹臻尖着嗓子吩咐道:“护驾!殿中的人,一个都不许走脱。”
陆晏和被曹臻堵在了门口,见此情景沉下脸来:“曹掌印,你这是做什么?”
曹臻抄着浮尘与他对峙,阴恻恻道:“皇后娘娘听闻陛下吐血晕厥,特来侍疾,还不快让开。”
陆晏和眉头一跳:曹臻在乾清宫的眼线不少啊,消息传得倒快。
“皇后娘娘,陛下已无大碍,娘娘不必心忧,只是现在陛下还未醒,里面自有太医和宫女内侍照料,娘娘千金贵体,还是先去休息,待陛下醒了,再来问安不迟。”陆晏和向陈皇后行礼道。
陈皇后向曹臻看了一眼,紧绷着腰背,拿出正宫的架势,端庄威严道:“本宫与陛下是结发夫妻,如今陛下有恙,本宫哪里放心的下,定要在旁守着,才能心安,也是夫妻的情分,陆督公何故阻拦本宫?”
她说的情真意切,陆晏和若是再不让进,便显得有猫腻了,于是他退至一旁,躬身道:“仆不敢,娘娘请。”
陈皇后抿了抿嘴,牵起二皇子的手,一起走进殿内。
陆晏和正要离开,却被曹臻上前一步挡住去路:“陆督公留步。”
“陆某已过了下值的时辰,曹掌印若有什么吩咐,且等明日吧。”陆晏和打量了一圈将乾清宫围起来戒备森严的禁卫军,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曹臻对隆安帝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他这是觉得隆安帝恐怕不行了,所以急匆匆赶来,控制住局面,想在陛下弥留之际,让其传位给二皇子赵枢。
果然,曹臻皮笑肉不笑道:“陛下一向龙体康健,怎么会突然吐血晕厥,怕是被奸人所害,本座一定要查出幕后真凶,为陛下分忧。在抓到贼人之前,凡今日当值的,谁也不许踏出乾清宫一步。还请陆督公委屈一二,先到庑房安置,候审。”
陆晏和嗤笑一声,背起手,玩味地看着曹臻:“曹掌印,陛下为何如此,你难道不清楚吗,怎么还贼喊捉贼,审起旁人来了。”
曹臻闻言,眼角抽了一下,但他看到满院的禁卫军,又看向孤身一人的陆晏和,很快便放松下来:“今日是你当值,陛下在你当值的时候突发恶疾,无论如何你也难辞其咎。来人,押下去。”
“陆督公,请吧。”曹臻侧旁的吴七听到吩咐,向几个披甲执锐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不必劳烦了,本督自己走就是,莫脏了陛下的赐服。”陆晏和撩起大红曳撒的衣摆,下了台阶,闲庭信步似的走进偏殿一间庑房。
侍卫们紧随其后,待他进了屋,便将房门落了锁,外面留下一班人看守。
曹臻仍立在乾清宫殿门口,听着身后关门落锁的声音,没有回头,袖子里紧握成拳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他一得到消息,便立刻去请陈皇后,召集了手下几千禁卫军,赶来乾清宫,把宫中所有人堵在里面,封锁了乾清宫内外的通信。
本来,他最担心的,便是陆晏和,虽然东厂的人平日不进皇宫,只在外城办差,但陆晏和身边的暗卫也不容小觑,若起了争执打起来,或者叫人跑了引来东厂的番子,后果都很难办。
谁知,陆晏和竟然一点也没有反抗,就这么乖乖就范了,而他那所谓的能飞檐走壁的暗卫,毛都没见一个,这实在出乎曹臻的预料。
“加强戒备,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曹臻提了口气,吩咐完便走进殿中,着急去看隆安帝的病情。
此时殿中乌泱泱一堆人,宫女太监们在外间跪着,几个太医诊治完,垂首侍立在隆安帝御榻旁。
冯回与俞春山也站在下首,并未听到方才殿外的争执,瞧着伏在榻边哭得泪如雨下的陈皇后,互相对视一眼,皆有些不明所以。
这是怎么话说,陛下还没殡天呢,怎么就哭上了。
两人正要上前劝解,就见曹臻带人走进来,一到殿内便下令道:“陛下这病来得蹊跷,把殿中人等全都拿下,押下去严格看守,一个都不许放出乾清宫。”
“是!”
几十个禁卫军不由分说便上前抓人,吓得宫女太监们纷纷惊叫,冯回见势不妙便想往外跑,奈何在宫里当值不能带兵刃,他空着手只有躲闪的份儿,兼之外面看守的禁卫军更多,挣扎一阵还是被绑了起来。
气得他跳着脚怒骂:“曹臻,你这阉竖,带这么多士兵围困乾清宫,难道是要造反不成。”
曹臻脸色铁青:“你们是死人么?还不堵了他的嘴!”
吴七听了上前一脚踹在冯回腰窝上,掏出汗巾子塞到他嗓子眼里:“押下去!”
殿内被清了场,只剩下陈皇后几人和那几名太医。
“丹阳道人呢?”曹臻向那几个太医问道。
为首的老太医颤巍巍匍匐在地,不住求饶:“曹掌印息怒,小人这几日都没见到丹阳道人的踪影,我们赶来的时候陛
下已经昏过去了,我等尽力施救,方暂时保住了陛下性命,实在不干我们的事啊,还请曹掌印看在我这把老骨头的份儿上,放了我们吧。”
曹臻负手立在隆安帝御榻前,看着躺在床上死气沉沉的人,面容枯槁,气若游丝,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尊贵。
就算是天子又如何,到头来也不过是具肉.体凡胎,该死还是要死的。
曹臻面上露出一抹狰狞,侧首问跪在地上的老太医:“陛下何时能醒来?”
老太医纠结半晌,方道:“曹掌印恕罪,小人医术不精,陛下中毒已深,何时能醒小人也不敢下定论,就算醒了,怕也是回光返照,恐……恐将大行矣。”
陈皇后一听,拿绢帕捂着脸,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曹臻被她哭得恼火,冷冰冰劝道:“皇后娘娘,此时不是伤心的时候,还是早点传信给陈阁老,请他进宫候着,等陛下一醒便来面圣,安排好立储事宜,陛下方能瞑目。”
陈皇后擦了擦眼泪:“曹掌印所言极是,劳烦掌印派人去请家父入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