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记下了。”听春再三道谢,眼看天色渐暗,听春今儿晚上还要值夜,姜宝瓷便送她出了长春宫门。
回来陪李才人用罢晚膳,说了会子话,李才人便歇下了。
姜宝瓷躺在床上,又是辗转难眠。
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听春的话来,不禁有些郁郁不乐。
听春那个对食,不过一个采办,也敢在听春身上动手。
反观陆晏和,两人结对食之后,莫说待她粗鲁,便是重话都不曾说过一句,被逼得急了,也不过是没甚威胁地告诫一句“别闹了”。
果真是,毫无意趣。
人家一个采办太监都没有自惭形秽,你个东厂厂督,跺跺脚,整个皇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别扭个什么呢。
姜宝瓷叹了口气,陆晏和迟迟不肯同她圆房,两人有名无实,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谁家对食一辈子只是脸对脸的吃饭啊。
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陆晏和心思敏感,太过在意自己身体残缺的缘故。
急病还需猛药医,姜宝瓷决定给陆晏和炮制一剂猛药,彻底打破他的底线,往后再怎么也都是小打小闹了,总比现在她进一步,他就退三步的强。
第二日,姜宝瓷一改多日的没精打采,一早就兴致勃勃地跑到杏园,递给厨房小侍一张单子,请他帮忙到御医署照着药方抓副药来。
厨房小侍也不懂药理,看方子上写着什么牡蛎粉、黄精、鳖甲、淫羊藿、蛇床子之类的,他也不明白这方子是有什么功效,以为姜宝瓷身子不适,抓药来调理的。
因着陆晏和临行前再三吩咐过,要按时把各种分例送到长春宫,此外如果姜宝瓷再来要什么东西,一定即刻去办。
小侍不敢耽搁,拿了方子便往御医署去了,姜宝瓷留在杏园等着,拿钥匙看了正殿的门,进到屋内,没瞧见“三刀”,陆晏和见她跟那小猫合不来,一人一猫相看两厌,见面就掐架,便把“三刀”托付给了福满照顾。
姜宝瓷在陆晏和的寝室坐了一会儿,一双眼滴溜溜四下查看,想着怎么把这屋子里改造一下,给陆大厂督一个惊喜。
里外里打量一遍,却发现他这间屋子实在寡淡,桌椅板凳都规规矩矩,没甚可做文章之处。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只在衣柜角落里找到个大木箱子,打开一看,里头放着的,全是她先前送来的鸡零狗碎。
看来陆晏和是真的没想过同她圆房,根本没做丝毫准备。
姜宝瓷抿了下嘴角,最后把目光落在那张拔步床上,雕花床屏上有许多孔隙,四根床柱圆滑结实,倒是可以有许多花样儿可想。
她依着心中所想布置一番,满意地拍拍手,瞧着装饰成盘丝洞似的拔步床,只等着猎物落网。
正想着要不要把室内桌椅也换一换,就听外头小侍在叫她,出来一看,只见厨房小侍满脸通红,手上空空如也,并没有领回药来。
“我要的东西呢,御医署不给?”
“姜大姑娘,您是要害死我。”小侍把揉地皱巴巴的药方扔到姜宝瓷怀里,羞愤道,“我去找御医给拿药材,人家取过方子一看,说这些药都是催.情的,合在一处这剂量能闷倒一头牛,还污蔑我要秽乱后宫,好悬没把我抓去大牢。”
姜宝瓷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好吧,是我错了,给你赔不是。”
小侍急道:“姜姑娘,您要这些药材做什么,要是让督公知道了,非得打我板子不可。”
“小公公放心,等督公回来,我亲自告诉他,这些药材有何用,慢慢地回明白了,绝不叫你吃挂落。”
姜宝瓷说着,愉悦地勾起唇角,给小侍出主意道,“既然一起要不来,那你分开去要,把每味药都掺在别的方子里,这些药单独来用也就是滋阴补阳的普通药材,只要与其他方子上的药材药效不相冲,御医也不会起疑的。”
这个法子倒是行得通,各宫每日做药膳,炖滋补汤,也都要领不少药材,方子上混上一两种旁的,抓药的小内侍也不会挨个比对。一直等了大半个月,厨房小侍才将姜宝瓷要的药材凑齐,给她送到长春宫来。
姜宝瓷给了他一锭银子做谢礼,拿了药闷头进了西厢,拿药碾子把药材研磨的细若飞粉,用冰脑子、薄荷叶混合,又拿蜂蜜团练成米粒大小的小团子,阴干后收到一个小瓷瓶中备用。
她自己先拿了一粒尝过,味道冰凉甜涩,入口既化,咽下后不久,体内便升起一股燥热,好在她只尝了一点,药效半刻钟后就过去了,之后也并无任何不适。
于是她放下心来,找来一颗红枣大小银质装熏香的银球香囊,银球是镂空的,上面雕饰着瑞草祥云,两端各有一个鼻钮,姜宝瓷用黑色蚕丝线编了两条络子系上去,缀了几只小铃铛。
打开香囊上的机括,小银球一分为二,装进去几粒药丸再合上,微微一摇,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十分悦耳。
姜宝瓷对自己的手艺十分自得,小心地把银球收到一个妆奁匣子里,又琢磨着去准备其他的东西。
这段时日,姜宝瓷一心忙着自己和陆晏和的事,宫中却已经变了天。
自陆晏和甫一出京,曹臻与陈皇后便有了动作。
年初,丹阳道人又向隆安帝进献了一味“回春丹”,隆安帝服用多日,感觉身轻体泰,颇有功效,连带着对朝政也上心许多。
且朝中捷报频传,西北戎狄称臣,东南海寇退却,周边几十个小国前来朝贺,可谓四海升平,隆安帝近来心情颇佳。
花朝节这天,隆安帝正与陈皇后和一众妃嫔在御花园设宴赏花。
曹臻见隆安帝神色不错,于是趁机提议道:“今儿几个皇子公主都在,独缺了二皇子与三皇子,两位殿下经筵已有两三个月,应当颇有进益,眼下近正午了,先生们的课业应当也已经教授完毕,陛下不妨将两位皇子宣来,出个题叫他们对答一番,也凑个趣儿,一家人团圆,热闹热闹。”
隆安帝颔首道:“掌印说的有理,朕也许久不曾考问他们的功课了,今日正好得空,把两位皇子都叫来吧。”
“是。”曹臻当即带人去咸福宫请二皇子赵枢和三皇子赵麟。
趁着两位皇子未来的当儿,隆安帝命人摆下两方桌案,铺纸磨墨,亲自提笔拟了一道议题。
“天子何所谓天下之王者也?”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去……
赵枢和赵麟在内侍的陪同下一起来到御花园,向隆安帝叩拜行礼后,落座在桌案后,对着宣纸上的拟题思索起来。
隆安帝这道题,作答起来可浅可深。
两位皇子凝神沉思片刻,便提笔蘸墨各自作答。隆安帝等得不耐烦,又将御花园中的花木春景起
了几个韵,让妃嫔们写诗作词,得中魁首者今晚伴驾。
大半个时辰后,妃嫔们纷纷让宫女把诗作呈给隆安帝品评,隆安帝装模作样吟诵一番,最终选中丽妃的一阙《点绛唇》。
其时丽妃的词平淡无奇,并无出彩之处,只是丽妃今日一身山月色梨花裙,头上戴着两只珍珠贝蝴蝶流苏掩鬓,纤腰素裹,在一众花枝招展、盛装打扮的妃嫔中,显得弱质芊芊,惹人怜爱。
丽妃被点了名,只得起身,来至隆安帝面前,在一众或嫉妒、或嘲弄、或幸灾乐祸的视线中,敛衽行礼:“多谢陛下垂怜。”
隆安帝目光像蛇,在丽妃的脸和颈间逡巡两圈,然后拍拍自己身侧:“来,坐到朕身边来。”
丽妃有些无措,看了看坐在隆安帝右手边的陈皇后,站着没有动。
陈皇后脸色白了一瞬,陛下要一个妃子与她平起平坐,她身为正宫皇后的颜面往哪儿放。
“快点。”隆安帝不悦地催促道。
丽妃为难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就被隆安地拽着胳膊拉到自己身侧,两人共坐一张龙椅,好在龙椅宽敞,坐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陛下,臣妾在风里坐久了,头有些痛,想先回景阳宫歇息,请陛下恩准。”陈皇后适时站起来,行礼告退。
隆安帝都没看她一眼,敷衍地挥挥手,便黏到丽妃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丽妃紧攥着衣角,眼中含着泪,只觉屈辱,却不敢推拒。
坐在下桌的赵麟瞧见隆安帝行事荒唐,不由皱眉,丽妃与他母妃交好,李家出事后,他也多次受丽妃照拂,不忍她在众人面前丢了体面,于是搁下笔,出声解围:“父皇,儿臣已作答完了,请父皇过目。”
“哦?吾儿文思泉涌啊,甚好。曹臻,呈上来。”隆安帝正了正身子,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抬手道。
丽妃趁机站起身,坐到一旁打横的小凳上。
曹臻应诺,把赵麟的答卷拿起来,躬身双手呈到隆安帝面前。
隆安帝接过来扫了一遍,又撩起眼皮看了眼恭首立在庭中的赵麟,面上瞧不出喜怒,半晌没有说话。
只见微黄的宣纸上开篇写着“天子者,承上苍之谕,秉九天之志,统御山海,教化万民。唯其爱民如子,顺应天道,政仁德高,四海归心,方为天下之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