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和装作不经意间走过去瞧,那是一副工笔画,笔锋纤若毫发,画得是一名女子的小像,立在海.棠树下,手上拈了枝花,传神动人,眉眼间依稀是姜宝瓷的模样。
看来这李羡之对姜宝瓷,还是有几分真心的。陆晏和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什么感觉,总是是胸口憋闷,堵得难受。
偏李羡之恍然未觉,见陆晏和盯着他的画
瞧,便大方拿给他看:“陆督公,这便是我同您说过的那位小娘子,等她出宫我就迎娶她过门,虽说年纪有些大了,但是本人比画上还要好看,我心里爱慕得紧。”
陆晏和盯着画中巧兮倩兮的美人瞧了片刻,咬着牙称赞道:“不错,堪称绝色。”
李羡之一脸得色,宝贝地将画轴卷起来,藏到怀里。
陆晏和面色一冷,转身离开了。
过了两日,一行人来到金陵城中,投宿在一家客栈,准备先住下,然后一边卖货物,一边暗中打探消息。
结果刚住了一晚,大清早的李羡之就来敲陆晏和的房门。
“李公子怎么了,这么早便起身,查案也不急在这一时。”陆晏和把他让进屋,自己斟了杯茶,一边喝一边眯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李羡之坐在凳子上,有些惊慌,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不好了陆督公,我觉得咱们被人盯上了。”
“哦?李公子何出此言啊。”陆晏和慢条斯理的坐下,问道。
“我昨儿在这客栈刚住了一夜,就失了窃,我觉得,这是江浙那些人知道了咱们的底细,给我们下的警告。”李羡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
“失窃?不知李公子丢失的是什么?”
“我放在怀里那张画像,前两日您还见过的。”
陆晏和不在乎道:“一张小像而已,不值什么,李公子想要,回去再管小娘子讨嘛,要多少张没有。”
李羡之急道:“陆督公,话不是这么说,重要的不是小像,而是对方的人能自由出入我们的房间啊,这次只拿走小像,下次怕不是要拿我项上人头。”
陆晏和瞧他吓破胆的样子顿觉失望,胡乱敷衍道:“李公子放心,东厂几十大高手都在此,我叫他们加强护卫,必保大人性命无虞。”
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案子还是要查。李羡之只得先回自己房间去,只是从此加倍小心,吃饭喝水前都要先用银针验了毒才敢下口。
待李羡之走了,陆晏和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气定神闲,他将茶盏放到桌上,眼睛余光瞥向桌边的一个尺匣,里头放着的,正是李羡之昨儿夜里丢失的小像。
堂堂东厂厂督,竟做出如此见不得人的勾当,实在是荒唐。
。
自从陆晏和离宫南下,姜宝瓷在长春宫里整日百无聊赖,吃吃不香睡睡不好,总做春梦。
总担心陆晏和遇到什么危险,又怕他在路上风餐露宿。
小松子见她一天天长吁短叹,对着虚空一发呆就是半晌,问她怎么了又不说,便到李才人面前打趣说:“宝瓷姐姐准是思念李大人,娘娘瞧瞧她这神思不属的样儿,昨儿晚上吃饭,好悬把碗盯出个窟窿来。”
姜宝瓷气得追着打他:“你这碎嘴子,胡说什么,看我不打你。”
李才人看他们闹在一处,也不阻拦,微笑道:“宝瓷也不用太担心,刚不才收到羡之的来信,说了一切平安么。”
姜宝瓷闻言脸一红,信是杏园的小厮送来的,一共两封,一封是李羡之托陆晏和寄回来的,另一封则是陆晏和单寄给她的。
她只把李羡之的信拿给了李才人,陆晏和那一封则偷偷藏起来,背地里自己一个人看,上面寥寥数语,也没有什么缠绵的话,只在结尾处有一句:明月千里,寤寐思服,乍暖还寒,勤添衣物,伏维珍重。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纸上,将上面的字迹照得空灵,一个个像是浮在水波中。姜宝瓷反复读了几遍,心中泛甜,要知道,陆晏和那样古板的人,能说出寤寐思服这样露骨的话来,必是想念她的紧。
正自胡思乱想,忽听外头有人唤她,迎出来一看,是听春来了。
“哎呦,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姜宝瓷见听春形容憔悴,眼哭得像核桃,忙把她拉到屋里,坐到床边,细语问道。
听春摇摇头,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抽噎道:“没人欺负我,前儿我娘没了,我在宫里出不去,连她最后一面也不得见,心里难受,又没处说去,只好来姐姐这里。”
姜宝瓷听了,心中一酸也跟着掉下泪来,她把听春揽在怀里,安慰道:“我也不劝你节哀,想哭就痛快哭一场,莫憋出病来。”
听春伏在姜宝瓷肩上放声痛哭,姜宝瓷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安慰,可怜这小丫头身子瘦瘦弱弱,又没来娘亲,叫人心疼。
哭了一会子,听春渐渐止了声,姜宝瓷心生怜惜,正说要拿几身衣裳给她,眼一扫,却发现听春颈上有几点红痕,连忙扒开她的衣领,却发现底下的情形更可怖。
“这是怎么回事?”姜宝瓷急声问道。
听春连忙用手捂了,央告道:“好姐姐,我告诉你,你千万别同人说。是我那个同乡,他是宫里采办,经常出宫,我娘多托他照顾,这次办丧事,也多亏了他。”
“他便以此威胁欺负你?”
“不是他逼我的,是我自己愿意的。”
“你这小姑娘家家的,知道什么是愿意?”
“是真的,宝瓷姐姐,我娘没了,我在这世上无亲无故的,除了你,也只有他待我好,是我主动找的他,和他结对食的。”听春垂首怯生生道。
姜宝瓷叹了口气:“那他可还疼你?”
“他待我很好的,从宫外回来,经常给我带东西,就是……”听春有些难以启齿,“就是行那事的时候,没个分寸,有时会……会打我几下。”
姜宝瓷杏目圆瞪,秀眉倒竖,“噌”地站起来,一拍几案:“他还敢打你?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第44章 第44章给陆晏和炮制一剂猛药
听春连忙拉住她:“宝瓷姐姐,你别生气,听我慢慢说。”
姜宝瓷冷哼一声,就要冲到里间去拿鞭子:“等我抽他几十鞭子,把他教训老实了,再回来听你慢慢说。”
听春紧追两步把她拽回来,解释道:“不是姐姐想得那样。”
“那是怎样,你说。”姜宝瓷气鼓鼓坐回床边,拧眉道。
听春搅着手指,垂头不敢看她,立在床前支支吾吾半天,才羞窘开口:“姐姐也知道,他一个太监,身子有缺,我们在一起时,就算可以用角先生,但他到底是男子,满身邪火发泄不出,心中总是愤懑烦躁,我不忍看他难受,便小意依着他些。”
说到这听春已经满脸通红:“姐姐放心,他不是只顾自己玩乐的人,也不会像别的太监那样下重手,最按捺不住的时候,也只在股间打几下,其实并不疼的。”
“……”姜宝瓷面上讪讪,人家夫妻之间你情我愿的事,她一个外人哪儿能插手,便嘱咐道,“那你自己小心些,别让他胡来。”
听春点点头,拿帕子捂着脸,羞道:“有些话我不好讲,等姐姐嫁了人就知道了,有些时候,反倒是粗鲁一些,暴露出本性来,才有意趣。”
姜宝瓷在她额头戳了一指头:“才跟人对食几天,就指教起我来了。”
说着站起来道:“你等着,我去找几件衣裳,给你做添妆,等以后出了宫,你们拜堂成亲的时候,我再去讨杯喜酒吃。”
听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眼圈还红着,脸上好容易浮起一抹笑:“多
谢姐姐。”
“这么瞧着我做什么?”姜宝瓷不自在地摸摸自己的面颊,“我脸上妆花了?”
“没有,姐姐美若天仙。”听春恭维了一句,又道,“我以为我找了个太监做对食,姐姐会瞧不起我,说我没出息。”
“太监怎么了!”姜宝瓷脱口而出,“若遇到真心对你好的,一辈子一心一意跟你过日子,不比那些三妻四妾还逛花楼的臭男人强上百倍。”
听春围着姜宝瓷走了一圈儿,握着嘴直笑:“姐姐这样说,莫不是遇到真心对你好的太监了?是哪个衙门的,我去拜见拜见姐夫。”
“你这小丫头。”姜宝瓷脸上发烧,伸手拧了下听春的小脸,“编排起我来了,你自己找了个没根儿的,也想拉我下水,嗯?”
“诶呦,姐姐我错了。”听春吃痛地告饶,“姐姐不找太监,找个力能扛鼎的大将军好不好?一只手就能把姐姐抱起来。”说着作势去揽姜宝瓷的腰。
姜宝瓷推开她,将找出来的几件衣裳包好,扔到听春怀里:“呸,好好的姑娘,怎么嫁了人,整日家思春,嘴里没一句好话,你快走吧,我这儿可留不得你了。”
听春抱着衣裳,蹭到姜宝瓷身边撒娇:“姐姐你别生气啦,我再不胡说了。”
闺房里的私语,姜宝瓷哪能真生气,她白了听春一眼,嘱咐道:“男人都好颜色,你身子才长开,也忒瘦了些,平日多吃点饭。那包裹里是几件春衫,款式花样都是时兴的,你去见你那对食便穿上,女孩子家就年轻这么几年,正该打扮的俏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