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得患失_花间九声【完结】(38)

  若李羡之真看重她,既看了她的小像,就也该在信中附一幅自己的画像来,让姜宝瓷也瞧瞧子丑寅

  卯,可偏偏只有冠冕堂皇的言辞,画像不曾有,信物也不曾有。

  这样一比,倒像是她姜宝瓷巴巴的上赶着给人做妾似的。

  对于李羡之的样貌,她原也有几分好奇的,李才人往日也跟她说过,那位公子身量颀长,丰神隽秀,剑眉鸦鬓,最好看的是有一双多情眼,常叫人望之失魂,京中不知多少世家贵女对他芳心暗许。

  姜宝瓷想着,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陆晏和冷清的身影,离她远远的,月光云影中,独立在一株玉兰树下,向她瞥来淡淡一眼,面上没什么情绪,疏离的眼眸中甚至有几分嫌弃,姜宝瓷却觉得分外亲切。

  若那李羡之是像陆晏和这般的,嫁给他倒也罢了。

  “宝瓷,宝瓷。”李才人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笑道,“这丫头,竟高兴的痴了。”

  姜宝瓷猛地回神,脸腾一下红了,推脱道:“娘娘莫拿我取笑,我与李公子又不曾见过,也许见着了,李公子便知道我蠢笨了,这事还八字没有一撇呢。”

  李才人却很放心:“他见了你还不喜欢,难道是要天仙不成?就是天仙,也没你这般可人,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就是。再说我那侄子,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才学人品都是极好的,不是我自夸,说是京中第一公子也不为过,虽然李家现在不如以前了,但单凭羡之这个人,也断不会辱没了你。”

  “娘娘的内侄,自然是最好的。但这婚姻大事,还是等李公子入京之后,再从长计议。”姜宝瓷道,“也许李公子这番回来,早有贵女久候,和他两情相悦,李公子便不肯纳妾了呢。”

  李才人不赞同道:“什么话,我们李家就只羡之这一个嫡孙,自然是要他多纳妻室,开枝散叶的。”她拉起姜宝瓷的手,“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任她什么世家贵女,也越不到你头里。”

  王嬷嬷这时端着托盘进来,姜宝瓷趁机起身告退:“娘娘,时辰不早了,您喝点热汤,早些歇息吧。”

  李才人看看天色:“哎,我只顾拉着你说了这会子话,竟忘了是大半夜里了,你快去睡吧,左右无事,你脚上还有伤,明儿也不用早起,好生休养几日。”

  姜宝瓷轻轻点头,转身出去,刚走到门边,李才人又叫住她,叮嘱道:“以后,陆晏和那里,就不要过去了,哪怕咱们艰难些,也犯不上去求一个太监,你日后是要做李家夫人的,与一个宦官过从甚密,传到人耳里终究不好。”

  姜宝瓷一怔,知道李才人误会了,可是事关人命官司,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只得讷讷道:“是,我记下了。”

  从殿中出来,李松早备了个汤婆子给她,姜宝瓷接过来抱在怀里,有些怅然若失地回到西厢,躺进被里,却翻来覆去总睡不着。

  她在陆晏和屋中那一觉睡得倒安稳,本是杀了人,抱着大不了抵命的念头,反而不怕了,此时性命无虞,却又考虑起前途,瞻前顾后起来。

  果真嫁给李羡之,便能得到她想要的么?从记事起,姜宝瓷便在教坊司了,每日都要练唱功、学琴棋书画,还被礼仪嬷嬷盯着教规矩,怎么站怎么坐怎么笑,都是照着模子刻好的,学得不像,便要挨打。

  偏她瘦小的个子一身反骨,对教坊司里教的那一套取悦男子的课业嗤之以鼻,教习不在时,便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斜腰拉胯的躺着歪着,有瞧不惯的去告她的状,可坊里跟她要好的女孩也多,等教习风风火火赶来时,早有人给她通风报信。教习只能看到她咿咿呀呀吊嗓儿或者装模作样的描画,总也抓她不着,她又有一张油嘴,把人哄得五迷三道,便也不追究了。

  可终究是不自由,那时姜宝瓷最羡慕街上那些没人管的野孩子,有要饭的,也有家里大人忙顾不上的。姜宝瓷常常爬到教坊司最高的屋脊上,看他们成群结队的在街上疯跑,吃糖葫芦,抢风车,扯着线放风筝,瞧着无忧无虑的。

  而同样的年纪,她却被困在院中,整日学那些娱人之技,嬷嬷敲着戒尺,告诫她们要知足,说这些技艺,那些闺阁贵女也要学的,而且还要花重金来教坊司请老师去家里教。

  姜宝瓷可不信,世家贵女金枝玉叶,出入都有人伺候,哪用学这些劳什子,她决心要抓住一切机会,逃离教坊司那个鬼地方。

  后来被选入宫,她以为可以苦尽甘来了,可看到宫中那些妃嫔贵主们过的日子,她终于有些信了,后宫女子为了争宠,更是要揣摩皇帝陛下的心思,尽力投其所好,与教坊司那些女孩们讨好恩客,也没什么两样。

  宫里规矩比教坊司更多,也更不自由,让她同样想逃离。

  可是嫁了人,嫁给李羡之,又能如何呢?李家是世代书香门第,约束绝不会少,李娘娘也说了,他会娶许多妻妾,自己到了李府,恐怕最好的结果,就是被分到一个小院里,日日盼着夫君来临幸,连出门也要得到主母允许。这还是好些的,若没有单独的居所,跟别的姬妾同住,同几个女子一起,天天围着一个男人转,吵也要吵死了,更没有消停日子过。

  姜宝瓷后背升起一阵恶寒,朦朦胧胧间,她又想起杏园来,干净整洁的小院落,清清静静无人打扰,她同小侍们嬉笑打闹陆晏和也不管束,倒是难得自在。

  想到这儿她赶紧打住,不是考虑自己的婚事么,怎么频频想起陆晏和来,他一个太监,想他做什么,难不成,真个与他做对食?

  姜宝瓷惊恐地摇摇脑袋,觉得自己有病,放着好好的世家公子不嫁,总想起个太监算怎么回事。自己方才对李公子那番揣度,也是太过偏颇,又没见过面,娘娘给人家寄她的小像,人家不过是称赞她几句,允了一句有意求娶,怎么就把人想成急色的了,李家是想让李羡之多娶几房,那也得李公子自己愿意才行,万一他是个好的呢?

  姜宝瓷心中七上八下,直到五更天,外面昏昏蒙蒙,她听到小李子起夜,困得脑中嗡鸣,这才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而此时,东厂值房中,陆晏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望着窗外露出的鱼肚白,眼中一片迷茫。

  第29章 第29章太监动情,自取其辱

  怔忡片刻,陆晏和才发觉自己喉间干涩,于是掀被下床,摸过吊子上的铜壶,倒了半盏茶吃了,这才慢吞吞踱回榻边,随手拿来两个软靠,虚脱般歪在上头。

  他又做噩梦了,但这次梦境与以往不同,没有没过胸口的水牢,也没有带着倒钩的刑鞭,却破天荒梦见一个人。

  梦中情景混乱破碎,毫无章法,但也让人心惊肉跳。

  先是他在书房批阅奏折副本,姜宝瓷到二郎当地闯进来,怀里抱着只猫,劈头质问他:“你怎么把我的猫养在你床上,是不是动了什么歪心思?”

  这话问得毫无根由,陆晏和大可不必理会,但梦中的他却失了分寸,急忙解释:“我没有,是它自己爬上床的,我赶它,它不走......”

  “哼,狡辩。”

  陆晏和一慌,赤红的朱砂笔在奏折上划了老长一道印子。

  姜宝瓷却不追究了,她笑嘻嘻走过来,戏谑道:“督公真笨,我来替你写吧。”说着欺在他身后,握住他的手,在折子上胡写乱画起来。

  吃吃的笑声响在耳畔,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颈侧,陆晏和浑身颤栗,抖着身子道:“这是奏折,你别闹。”

  姜宝瓷全然不听,在折子上画起十二生肖来,待画完了,那些生肖全都活了过来,从纸上奔腾而出,前呼后拥抢出门去,跑走了。

  陆晏和急得要去追,却被姜宝瓷扯住:“我在这里,督公还要去追谁?”

  陆晏和张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画面一转,不知怎的两人又到了寝殿里,他呆愣在门口,姜宝瓷霸着他的床,身上衣裳不整,娇媚地唤他:“督公,督公......”

  他转身要逃,一转身不知被什么绊倒了,接着手脚都被缚起,姜宝瓷把他一推,便跌入床榻中。

  女子声音软绵绵的,身

  子也软绵绵的:“好督公,我都给你瞧去了,你不负责么,还往哪跑?”

  陆晏和身子都麻了半边,僵硬着颤声道:“你要做什么?”

  姜宝瓷撑着胳膊躺并在他身侧,另一只手挑起他一缕头发,轻佻地在手指上绕圈,还用发梢去搔他的下巴,睨着他问:“还敢跑么”

  陆晏和眼尾泛红,终于自暴自弃般闭上眼:“不敢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嗤:“这才像话。”

  姜宝瓷便丢开他的发丝,在他身上乱摸,陆晏和咬着牙不作声,忽然摸到紧要处,他身子一弹,惊慌失措地睁开眼,祈求道:“别......”

  姜宝瓷却讶然,脸色迅速冷了下来,写满嘲讽和嫌弃:“原来是个无牛的破车没嘴儿的壶,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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