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和看了她一眼,小宫女现在脸色惨白,只是嘴硬罢了。
他心下一软,口中却冷哼道:“拿那三条烂命垫背,你不嫌腌臜也该嫌硌得慌。”
姜宝瓷听着他的口风,立马顺杆爬:“要是能好好活着,谁也不乐意去死啊。陆督公,不然您行行好,救救我吧,只要这次我能逃过一劫,从今往后,我姜宝瓷就是您的人了。”
陆晏和一滞,状似无意道:“什么叫我的人?”
“那自然是听您的差遣为您办事啊。”
陆晏和不以为然:“凭你能办的了什么事?”
姜宝瓷讨好道:“旁的本事咱没有,但若论起娱人之技,我称第二,满京城没人敢称第一,咱能哄督公开心呐!我可以给您唱曲儿,还能暖床,话本子上那些佳话,什么红袖添香、赌书泼茶,没有咱来不了的,若您嫌这些无聊,投壶、斗蛐蛐、打铁花,我也能陪您玩个尽兴。哦还有,以前在教坊司的师父说,我玉箫吹得最好......”
“......”
陆晏和忍无可忍,给了她一眼风。
呵!她倒是会吹,可惜他没有。
姜宝瓷被他瞪得一缩脖子,讪讪道:“怎......怎么啦?”
“学了一身伺候人的奇技淫/巧,你很得意?”
姜宝瓷一脸委屈:“我哪敢不学,会挨打的。”
陆晏和哑口无言,他叹了口气,回归正题:“怎么逃出来的?”
“翻墙。”
现在积雪未化,肯定会留下痕迹。
陆晏和手指敲在椅子扶手上,正垂眸盘算,殿门忽然被人轻轻扣了两下,外头传来王伯的声音:“督公,药膏熬好了。”
陆晏和答应一声,起身出去,片刻后拿进来一贴黑呼呼的膏药,丢到姜宝瓷面前:“自己敷上。”
一股刺鼻的苦辛味儿窜入鼻腔,姜宝瓷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捂着鼻子躲开,瓮声瓮气道:“这是什么,好难闻,我不要。”
陆晏和瞧着她避之不及的样子,脸色登时冷下来:“本督这里没有旁的药,这膏药是我平日治疗腿疾用的,你不要,就等着变成瘸子吧。”
说着就要伸手把膏药拿走,姜宝瓷闻言,赶紧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用两根手指捏着膏药的一角,从陆晏和手里夺过来,讪笑道:“既然是督公您用的,那药效必然是极好的。”
撩起自己的裙边,姜宝瓷将膏药“啪”地糊在上头,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渗透进皮肤,脚踝的痛感瞬间减轻许多。
“多谢督公。”
陆晏和点点头,转身又出去了,再回来时,手上拿着一袭干净的云锦长裙和两只精巧的金簪。
他把衣服递给姜宝瓷:“你把衣服换了再睡,我出去一趟。”
“您屋里怎么会有女子的衣裙?”姜宝瓷接过衣服好奇翻看,“别是您前头对食的吧,我可不敢穿,别再惹怒了督主夫人。”
“......”陆晏和默了一瞬,指向一旁的博古架,“是为了配那些头面,叫织造局做的,本督并无对食。”
“哦。”姜宝瓷随口应了一声,抬手去解自己身上衣衫的琵琶扣,陆晏和倏地别开脸,快步走了出去。
“喵......”
过了一会儿,一只小猫从博古架后探出头,冲着姜宝瓷叫了一声。
“三刀。”姜宝瓷又惊又喜,匆匆系上腰封,趿着鞋下榻,单脚一蹦一蹦来到小猫面前,把它抱了起来。
不过七八天功夫,“三刀”就长胖了一圈儿,摸着毛夜顺滑不少,圆滚滚的小肚子珠圆玉润,看来陆晏和将它照顾的很好。
困意再次来袭,姜宝瓷抱着“三刀”上榻,想要让它陪着自己睡觉,那小猫只消停了一会儿,便挣脱她的怀抱,摇摇尾巴跳下软榻,迈着小短腿儿,跑到陆晏和的床上,小身子拱进被窝里,蜷起身子睡了过去。
“......”姜宝瓷挑眉,“小畜生,嫌弃我?”
第26章 第26章她说您长得好看
走出寝殿,陆晏和从外面将门落了锁,便径直走出杏园,到了外面的竹林,手指放在唇边打了声呼哨,
哨音未落,两个黑影从竹林里闪身出来,迅速来到陆晏和面前,躬身施礼:“督主有何吩咐?”
陆晏和继续往前走,示意二人跟上:“随我去趟惜薪司。”
暗卫注意到他的腿伤:“督主有何事,交代给我和银玄就是。”
陆晏和摇头,姜宝瓷性情鲁莽,一定会留下许多不利的证据,他得亲自去处理干净,即使银良和银玄二人训练有素行事缜密,也难保不会有疏漏。
此时二更刚过,惜薪司的掌事太监姚拥同几个心腹青衣长随正在堂屋吃酒烤肉,桌上杯盘狼藉,那起人一个个喝得七荤八素。
陆晏和三人翻过院墙,悄声行至窗外,就听里头吵吵嚷嚷。
一个内侍道:“掌事,这都二更天了,刘掌印怎么还不出来,他又没个真家伙事儿,在里头消磨个什么。”
“就是,早早的打发他走了,咱们兄弟几个也好乐一乐。”
“你别说,今儿这小宫女当真是肤如凝脂,那樱唇琼鼻,杨柳身段儿,真真是极品,白日里我打她那两下,手掌像摸着块嫩嫩的豆腐。”
陆晏和眼皮跳了跳,一双眼眸寒潭般深不见底。
屋内另一人道:“叫你这么一说,咱心都痒了,也难怪刘掌印流连不肯去,恐怕身上更有妙处。”
几人哄笑起来,姚拥咳了两声,清清嗓子道:“你们莫急,且再吃几杯,把心放到肚子里,哪次有好处掌爷我忘了你们的。若过了三更,刘掌印还不出来,本掌事就替你们走一趟,去催一催。”
“掌事大义。”
几个长随笑着站起来,起哄都去敬掌事的酒。
陆晏和在外面,听到他们的浮声浪语,面色阴沉下来,一言不发行至后院,找到那间厢房,一进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借着月光,陆晏和立在门口,扫视一圈屋内,看到了两具倒地的尸体,里面床上还有一具,真不知姜宝瓷一个弱女子,是如何能以一敌三,从这里逃脱的。
他命银玄和银良二人在外守着,自己小心避过地上的血迹,进到屋内,从里到外仔细查看一遍,却并没有发现姜宝瓷留下什么破绽,只有那三人尸首颈间的致命伤,可以校验出是女子的发簪刺伤的,凭此能够确认凶手是个女子,缩小搜查范围。
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一点可以追踪的蛛丝马迹,灶膛里的一团灰烬,也看不出烧得是什么。
陆晏和松了口气,心中竟有几分赞赏,看来那小宫女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粗枝大叶,不仅胆大,而且心细。
两道沉稳的目光落在三具尸体上,陆晏和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三人脖子上又割了一道。如此一来,原有的伤口就变成的刀伤,宫中查禁兵刃很严格,一般的宫女太监,是绝对摸不到刀剑的,这样也就不会有人怀疑到姜宝瓷身上。
补完刀,陆晏和收起匕首,重新关上房门,举目看向庭院中。
厢房门口向东,雪地上有一排脚印,虽然被刻意破坏过,但还是能看出来有人从此经过,若查探下去,也是麻烦。
没办法去除,那就加上更多。
三人沿着脚印的方向来回走了几趟,原本孤零零的一排脚印变得杂乱无章,根本看不出是几个人的。
现场应该再没有疏漏了,陆晏和吩咐银玄:“惜薪司出了人命,你去东厂调人过来,先把掌事牌子并几个长随抓了押去诏狱。”
“是。”银玄应喏,“督主,用不用知会禁卫军一声。”
“不必,那都是曹臻的人,行动的时候避开他们。”
“是。”
月上中天,惜薪司里的几个人都喝得有点飘,肚里有酒心胆壮,一个个怂恿掌事太监去后厢把刘槐请出来。
姚拥被他们说的面酣耳热,站起来把桌子一拍:“去就去,怕他娘的,这都过了好几个时辰,便是神仙肉,也该吃完了,他还赖在里头作甚,说不得总要给咱们留些汤水呷口。”
“掌事说的极是。”
几个长随奉承着,簇拥着姚拥往门外走,刚把门打开,突然从两侧里冲上来一班侍卫,“呛啷”一声抽出佩刀,揪住他们的领子,把长刀横在他们脖子上。
寒凉的薄刃触到皮肤,姚拥浑身激灵了一下,酒也吓醒了三分,睁大眼睛看清面前人的装束,一身飞鱼服,手握绣春刀,明晃晃正是东厂那起杀千刀的番子。
“大胆。”姚拥颤着声音喝道,“咱是皇宫佩牙牌的掌事,你们这些宵小怎么能无缘无故抓人,小心我告到曹掌印面前,教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是么?掌事不用惊慌,倒也没什么大事,就不必惊动曹掌印了。只是你们惜薪司出了人命官司,还请掌事到东厂走一趟,配合指认凶手,查个明白。”
“什......什么人命官司?”掌事太监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背手站在庭院中,身穿玄色小蟒赐服,一袭月华笼罩在他身上,织金蟒麟泛出粼粼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