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得患失_花间九声【完结】(28)

  “......”福满一下子卡了壳。

  难道院里小侍们说的传言都是真的?

  第20章 第20章悄悄合过八字

  西厢,陆晏和与福满在席前相对而坐,席面上摆着十几盘鲜嫩肥美的肉片儿,两只海碗大的铜锅子,锅下点着上好的红罗炭,锅中奶白色的热汤沸腾翻滚。福满让王伯带着众人都退下,自己殷勤地拿筷子搛肉布菜:“前儿陛下要吃炙肉,卑职带手下弟兄们去上林苑捕猎,留了头小鹿养着,想给您打牙祭,这一忙竟把这茬忘了,今儿好容易得空,师父快尝个鲜。”

  陆晏和点点头,拿筷子夹了一片肉,蘸上酱汁,放到嘴里慢慢咀嚼,他脾胃虚弱不贪油腥,因此吃得慢条斯理,动作文雅。

  那头福满却毫无顾忌,端起一盘子鹿肉一股脑倒进锅里,在水里几个滚开后,便大吃大嚼起来。

  再配上一壶烫得热热的花雕,福满吃得浑身通泰、飘飘欲仙,说话也放松起来,他给陆晏和也倒上一小盅:“黄酒通经活络,冬日里喝了手脚暖和,师父也用一杯,不会伤身的。”

  陆晏和不擅饮酒,在外应酬时也从不沾杯,他摇摇头,转而夹了筷子青菜放进锅里。

  福满见劝不过,小声嘀咕道:“督公这日子过得也忒寡淡,食不香睡不稳,实在是熬得慌。”

  “我这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哪经得起折腾。”陆晏和淡淡一笑,“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福满兀自呷了口酒,又勾起了心里的好奇,他腆着脸往陆晏和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道:“我听王伯说,那位姜姑娘见天儿的往杏园跑,还给师父送帕子、香囊,这一看就是对师父您有意啊?”

  陆晏和筷子一顿,没有说话。

  “我瞧着挺好,人长得出挑,性格也活泼,正好能给您解闷。要我说,师父您也别老拖着人家,年纪轻轻的小宫女,哪经得起冷落,您还是给人个准话,早早的定下日子,操办的事情就交给徒弟,咱保证给您和小师娘热热闹闹的办场喜事。”福满拍着着胸脯保证道。

  师父性子冷,若有个美娇娘陪在身边,弄花解语、红袖添香,余生也算温暖有靠了。这些年师父过的太苦,他真心盼着师父好。

  陆晏和不虞道:“你也跟着扯闲话,人家姑娘没那意思,你别乱点鸳鸯谱。”

  “啊?她没跟您提么?”福满颇感失望。

  “没有。”

  “那她为何要给您送东西,谁都知道那些是定情......”福满有些不好意思,把“信物”两个字咽了回去。

  陆晏和没法跟福满解释这里头的弯弯绕,只得含糊道:“她是为了躲刘槐。”

  “躲他做什么?”

  “姜姑娘以前是教坊司的花魁,现在长春宫倒台,刘槐想强迫她回去。说起来也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也有责任。”

  福满明白了一二,支着脑袋怏怏不乐:“小宫女忒大胆,连您都敢利用,害我白欢喜一场。”

  陆晏和闻言不语,只顾低头吃菜。

  福满却从他的神情中莫名感觉出几分落寞来,心里倏地打了个突:别是流水无情、落花有意吧?

  姜姑娘送来的东西,听王伯说,师父都收在了寝殿里,连她送的猫,师父也养在屋里,那可是连他都不能涉足的地方。

  福满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便道:“她利用师父,也不能吃完一抹嘴就走啊,您要是喜欢她,我去同她讲,让她跟您假戏真做得了。”

  “你休要胡来。”陆晏和斥道,“姜姑娘今年二十岁,过个三年五载,或者赶上新皇登基大赦,她便可以出宫嫁人,到时候儿女绕膝、金玉满堂不好么,如今跟着我个太监做什么?”

  福满抿抿嘴:还说不惦记,连人家芳龄几岁都打听清楚了,怕是暗地里都偷偷合过八字。

  他不服气的小声嘟囔:“太监怎么了,师父就算是太监,也是万人之上。等她出宫嫁人,没几年就人老珠黄了,多数只能给人做小,一辈子受欺压。再说生孩子有什么

  好,那么多妇人,还有生孩子没了的呢。”

  “福满!”陆晏和面露愠色,斥责道。

  “......我浑说的,师父息怒。”福满见陆晏和真生气了,赶紧咂咂嘴,宕开话题:“这些时日,陛下在前头雷厉风行整饬朝堂,曹臻那厮拿着鸡毛掸子当令箭,也借机大肆调整后宫,咱手下好几个管事牌子都被卸了职,许多嫔妃宫里,咱都插不上手了。”

  “无妨,由着他折腾去,只要东厂和锦衣卫在你我控制中,他便翻不出天去。”

  “还有您方才说的刘槐,他在教坊司这些年,贿赂官员、拐卖女子,简直坏事做尽,叫我说就该打一顿,发配辽东做个净军,师父您怎么非但没罚他,却还给他升职呢?”

  “一个刘槐不值什么,只是他是曹臻夹袋中的人物,我只求平安度日,待大哥留任京都六部,师父师娘跟前有人尽孝,我便请辞退守金陵去,因此眼下并不想与曹臻敌对,刘槐祸害人,把他调离便是了。”

  福满一惊:“师父,您去金陵,我怎么办?”

  “你接替我统领东厂,曹臻也只会拉拢你,不敢拿你如何的。你只需记着事有可为有不可为,不要为虎作伥、草菅人命即可。”

  福满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要,师父要走,我就跟你一起去南京。”

  “说什么傻话,你我都走了,东厂落到曹臻一党手里,他还不把你我除之而后快?以后,我还要仰仗你呢。”陆晏和微微一笑,拍了拍福满的肩膀。

  。

  司礼监的值房里,曹臻坐在主位上,正对着刘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早班散了朝,他刚回来,就见刘槐抄着手在他职房门前转悠,蔫头耷脑一副如丧考妣的衰样,忍不住骂道:“你哭丧个脸来我这里报丧呢?”

  说罢也不招呼他,径自推门进屋去了,刘槐点头哈腰地跟在后头,满嘴的奉承话:“掌印言重了,小的哪敢在您面前尥蹶子,这不是被调到宫里来,赶紧来您这儿拜座主么。”

  曹臻没好气道:“哼,大可不必。我又不是礼部的主考官,你也不是那新科状元,拜得哪门子座主?”

  “是是,掌印说的是。”刘槐给曹臻拉开太师椅请他坐了,这才诉苦道,“掌印,这次您得帮我,陆晏和那阉竖欺人太甚。小的在教坊司待的好好的,他非把我弄到宫里头来拘着,这可倒好,咱费尽心血养了这么多年的一林子摇钱树,一朝都归了别人,往后四时八节,小人也不能像往常那样孝敬您老人家了。”

  曹臻乜斜他一眼:“你还抱怨?你自己做的那些好事,既做了就该把狐狸尾巴藏好了,怎么让人查了个底儿掉?若不是本座给你兜着,你早被人抓到诏狱里,此刻皮都蜕了一层,还想升任四司主事,做梦去吧。”

  刘槐慌得腿一软,扑通跪到曹臻面前:“东厂的番子见缝插针、无孔不入,小的也不知道那福满是怎么查出来的。掌印,小人跟了您这么多年,一直是忠心耿耿,您可不能弃我于不顾啊。”

  曹臻在他脑门上戳了一指头:“瞧你那点出息,你暂且在宫里老实待着,等有机会本座再把你调回去就是。”

  “哎,哎!多谢掌印。”刘槐高兴地给曹臻磕了两个头,爬起来坐在下首的绣凳上,愤愤不平道,“小人觉得这事蹊跷,好好的东厂干嘛查到我头上,一定是他陆晏和公报私仇。”

  “嗯?怎么说?”

  “掌印还记得上次您在万华楼设宴,宴请陆晏和那次,小人因前些时冲撞了他,托您做保给他陪了个不是么?”

  曹臻想起那日陆晏和桀骜不驯的样子就来气,阴恻恻道:“自然记得。”

  刘槐继续道:“小的冲撞他是因为一个小宫女。”

  “你跟本座提过,是长春宫的,原是教坊司的戏子,你想把人要回去,本座允了的。”

  “对对,就是她,叫姜宝瓷的。”刘槐身子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道,“那小宫女说自己是陆晏和的对食,但是在万花楼陆晏和矢口否认,我以为姜宝瓷诳我,便派人暗中盯着,您猜怎么着,这些时日,那小宫女日日往陆晏和住的杏园里跑,监视的人回来说,她跟杏园的侍从们十分热络,门房小厮见她去了也是恭恭敬敬。姜宝瓷在杏园里一待就是大半晌,您说她进了陆晏和的屋子,两人能有什么好事?”

  曹臻听他说着,脑海中却浮现出陈皇后含羞带怯的模样,不由心头一热,想着一会儿去景阳宫瞧瞧。

  刘槐见他不言语,继续添油加醋道:“我觉得东厂查到我头上,肯定是姜宝瓷那丫头在陆晏和面前告了刁状,呵气如兰的枕头风一吹,人熏得醉陶陶的,有什么不应的。”

  曹臻一哂:“你说的怕是你自己。”

  “掌印......”

  “行了。”

  刘槐还待再说,曹臻打断他,敷衍道:“眼下木已乘舟,你能升任四司主管,已经是烧高香了。至于那小宫女,陆晏和贵为东厂厂督、司礼监秉笔,有一个半个对食,也是常事,单凭这一点,还扳不倒他。这些都是小事,你先下去吧,叫吴七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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