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钧漠八风不动地坐在位置上。
郁京侑的特助和郁家保镖同时赶到,特助在他身边耳语几句,男人便牵着萧祯缇的手把她拉起来,萧祯缇回头看一眼郁钧漠示意他起身,他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三人在保镖们的保护下撤离现场。
幕后在看直播的人们,柯蕊、沙子蕙、贝瑜、邢安楠、管佳音,曾怡禾、柳慕诗,以及康济,都震惊到说不出话。
沈一狄在特助和挤进人群的保镖的帮助下冲出了人墙,她还没缓过神,只知道自己好像要完了,耳鸣着,头脑混沌着,无法思考,身边所有记者犀利的问话都听不见,全身的重量都在特助那儿,走路踉踉跄跄。
走到场馆门口时,有记者猛地挤进来,话筒都递到她嘴边,她才听清楚那记者在说什么:“请问沈小姐,视频中播放的内容是您在实施校园霸凌吗?可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我……”沈一狄懵着,“不是……”
记者被保镖大力推出去,撞到了一个人,那人结结实实地扶住了记者,记者凌乱地向她道谢,而沈一狄把那人的声线听得清清楚楚:“没事。”
沈一狄猛地转头!
和戴口罩席留璎对视上!
电光火石的对视在一秒内发生,她被特助和保镖推着走,脸上粘着凌乱的发丝,而席留璎戴着口罩,手里还扶着摔倒的记者,一双眼凉薄到了极点。
人在走,各自眼神却像捕鼠板和被黏住的老鼠,纠缠在一起,死死盯住对方。
老鼠在疯狂挣扎,怎么也逃脱不了,而捕鼠板结结实实地躺在地上,稳定而强大。
-
席留璎在走出德森大楼大门的那刻被一名特助拦住。
她抬头看向他。
“小姐,麻烦您跟我走一趟。”
心下冷静,开口更是冰凉:“如果是要见你们小姐,恕我不能从命。”
“是沈董要见您。”特助毕恭毕敬地说,没有上手强硬带走她,而是极其礼貌地伸手指明方向,请她自己走。
席留璎顺着特助手掌方向看去。
指向一层最靠里的电梯门。
直达顶楼董事长办公室的专梯。
席留璎颔首。
特助立刻在前面领路,席留璎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装修得富丽堂皇,门边站两个保镖,在席留璎进门时恭敬鞠躬,她颔首回应。
本以为她会看到沈董、沈太太和沈一狄三人,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
沈英纵双腿叠坐,脸上没有任何焦虑神情,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见她进来便放下茶盏,起身:“席小姐。”
他伸手欲与她相握。
席留璎动,中年男人的视线便跟住她的手臂,看着她缓缓抬臂,最后环住自己。
“……”
沈英纵干笑一声,收回手,示意:“请坐。”
“我就不坐了,谢谢您的款待,沈董。”席留璎微笑,“找我有什么事?”
“席小姐,是一狄哪里做的不好,惹您不高兴了吗?”沈英纵干脆站着和她谈,双手插在西装裤内。
笑而不语。
“您和郁家两个孩子打过交道,那些事儿我们这些做生意圈子里的都知道。冒昧问问,我家一狄怎样做才能让您消气?”
“一狄挺好的。”
沈英纵愣了愣,赔笑:“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们都会改正的。”
席留璎的手指缓慢摩挲臂侧皮肤。
她一个刚成年的孩子,面对已经经风历雨、年过半百的男人,毫无惧怕之意,反而稳如泰山,笑了笑:“沈董找我到底要谈什么事啊。”
沈英纵盯她片刻,点了点头:“既然您不肯让步,那也不要怪我不客气。”
他指指茶几上放着的一份文件:“何伦,一狄的同校同学,他手上所有偷拍你和钧漠的照片和视频都已经被取走,但只有今天在会上公布的那支视频还有备份。”
“柯蕊、沙子蕙、贝瑜、邢安楠,一狄和我提过她们,几个孩子高中三年玩得越来越熟,却在你转学去卓灵之后先后疏远一狄。”沈英纵的表情阴下去,“孩子,这点儿小伎俩,我看得一清二楚,你不止是从一狄考试作弊开始才针对她。”
“时至今日,在一狄第一次在媒体面前公开露面,你调包了她整合的产品介绍视频,毁掉我们整个发布会。”沈英纵走出茶几,慢步至她跟前,两人半米距离,“席小姐,是得了你外公的令要压死德森,还是你个人恩怨?”
“令爱身边的同性朋友您都一清二楚啊。”席留璎必须要抬头才能与沈英纵对视,无暇的双眼和皱纹遍布的双眼对视,前者平淡如水,“可唯独落下一个。”
沈英纵皱眉。
“您还是多关心关心一狄吧。”席留璎放下手,背到身后,表情纯良,眼里带着不达眼底的笑,“表面装得父慈女孝,视她为掌上明珠,背地里不还是只把女儿当成联姻工具,用她巴结郁家。长夏市是郁董事长的地盘,德森只有得到了卓灵的支持,您以后的事业才会平步青云。”
沈英纵的眉心皱得越来越紧。
“至于何伦,他跟拍我和郁钧漠是受沈一狄指使,我只是取回了属于我自己和郁钧漠的隐私。您该庆幸我没有直接把他和您女儿告上法庭,否则到时候你德森全部财产投进去都不够赔我一个零头。”
“还有,您和您太太真的有认真参与沈一狄的成长吗?”席留璎问,“如果有,她今天不会长成这种性格,她的朋友不会疏远她,她也不会让何伦去干违法的事。与其要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到我头上,不如说,是你夫妇亲手造成。”
“午饭时间都过了,沈董您应该也饿了吧?记得好好吃饭。”她扫一眼他办公桌上放置的胃药药瓶,“祝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席留璎转身离开。
沈英纵:“……”
走出德森大楼之后她没有回熙春桃源,走在街上,迎着风,长发飘扬,划掉屏保上来自郁钧漠的八个未接电话通知,点进社交账号。
康济、曾怡禾和柳慕诗都给她发了消息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个都没有回复,关上手机,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左转,再走,平静地走,然后在一条小巷巷口停下。
侧脸往里看。
何伦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低头藏在巷子里。席留璎投掷眼刀,何伦鬼鬼祟祟地接住她的眼神,一压帽檐,往小巷深处走去。
她折身离开,在十字路口右转时,听到身后小巷内传来人的哀嚎,还有一群人拳打脚踢的声音。
同时接起来自康济的电话,她越走越远,身后何伦被群殴的声响渐渐听不见:“喂,康济。”
“留璎,今天这事儿……”
“我给茅以泷爸爸找了一个可靠的工作,”她面不改色地打断,“明天要交接,我把信息发给你,你去帮忙接应一下。”
“啊?什么时候?”康济懵了。
“看信息吧。”她说完就挂电话,把新工作的信息发给康济。
信息显示成功发出,席留璎打了辆计程车,坐上车时告诉司机去海湾。车子驶离这条街时手机振动,接到郁钧漠的第九个电话。
她看了眼,把手机调静音,搁在一边。
从市中心去海湾花费一个半小时,期间郁钧漠给她拨过很多电话,无数条消息,她都懒得看,在海湾的烧烤摊点了一整箱啤酒,付完钱后就把手机关机了。
啤酒一瓶瓶灌下去,灌得很快,脑子里回放整个事件的始末,眼前闪过一个个她亲手处理的人。
一开始是柯蕊。
后来是沙子蕙,再到贝瑜。
她依次将沈一狄的刀夺走,最后发现了郁耀清,这个真正推动事件的人。让姐姐用生命终结他的恶毒,让她日夜为之咬牙切齿。
是他,欺骗她的姐姐。
是他,凌辱她的爱人。
他以姐姐为刀,要屠郁钧漠,导致后面一连串的利用发生,姐姐不得已以郁钧漠为刀,郁钧漠再以她为刀反杀,她成为利用链最底端的人。
作恶多端的郁耀清。
天生坏种。
可最后她却没能亲手了结他。
真是可恨。
想到这里时已经四点多了,她酒量算可以,一箱啤酒干不倒她,于是开手机又付了一箱,烧烤摊老板的女儿年纪和她差不多大,劝她一个人不要喝这么多,一会儿有没有人接她回家。
席留璎点头。
于是成功买下第二箱啤酒。
她想过报复康济,报复他一开始对她的隐瞒和利用,因为她从小就学不会吃瘪,被欺负了立刻就会欺负回去,绝不会让自己受半点儿委屈。
睚眦必报,果断而狠辣。
也想过报复郁钧漠。
可随着日复一日的和他相处,她越来越爱他,越来越离不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