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留璎若有所思点点头。
说是打听周朔,但其实,她心里想的是那个恣意张扬、明媚大方的姚惜。
她们的交情不算深,但席留璎永远不会忘记,姚惜冲进KTV包间从郁耀清的魔爪中救下她时的模样。
而直到现在,她也没弄明白,为什么姚惜会在和周朔极其相爱的情况下,还要做郁耀清的情人。
“……”
席留璎轻轻叹了口气。
茅以泷问:“心情不好吗?”
她一愣,抬眼撞进他清澈真诚的双眼里。
心跳忽然渐渐慢下。
随后,眼前竟然浮现出另一双她极其熟悉的眼睛来——
席离芝。
“……”
她恍惚了一下,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茅以泷也笑:“没事就好,看你有心事的样子,要不要出去走走?今天天气很好。”
席留璎答应了。
三人并肩走在疗养庄园宽阔的草坪上,继续聊天,聊有关席离芝的事情。
十年了,她终于可以直面关于姐姐的所有,她听康济与茅以泷讲姐姐从高一到高三的所有事,小习惯、口头禅,交过的朋友,嫌隙过的同学……等等等等。
最后终于,提到了郁耀清。
茅以泷体力不支,率先在长椅上坐下休息。他虽然恢复得不错,但注意力还是不集中,席留璎和康济聊到郁耀清时,他的注意力忽然被一旁玩球的小孩们吸引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
“这些年你应该去看过他很多次吧。”席留璎轻声道。
康济“嗯”一声:“读大学那四年还会和郁家来往,有时候去他们家吃饭,但这几年慢慢的就不来往了,郁叔和萧阿姨……还是蛮煎熬,萧阿姨好几次想自杀,都被郁叔拦下来了。”
“沈家呢?”
“沈一狄早婚你也知道了,至于德森,好像交给了沈叔一个侄子吧。”
“好。”
风吹起她的长发,席留璎伸手把发丝勾到耳后。
草坪上那群玩球的小孩把球扔到这边来,球骨碌碌滚过柔软的草地,茅以泷一伸脚,挡住了球,拿起来:“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玩?”
“可以啊哥哥!快来!我们队输了好多球了!”
茅以泷笑着起身,用眼神询问康济,后者点了点头,他便把球放在脚前,使劲一踢!
“看球!”
席留璎和康济都站在原地微笑。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聊天,只是聊到郁耀清时,一切话题都显得刻意,有时候话说一半忽然说不下去,对视一眼却能读到对方眼里想说的话,化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席留璎看着不远处兴奋踢球的茅以泷,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感慨更甚。
她当年给茅父安排了一个体面又稳定的工作,几年下来茅家积累了资本,又有康济帮衬,茅以泷康复出院指日可待。
她用十年把这件事做好了,也用十年放过了自己,重新爱上了这个世界。她学会用柔软去解决事情,感受到无穷无尽的美好,乐在其中,不知疲倦。
姐姐,你看到了吗,你挂心的人,都过得很好,很好。
也希望你在那边可以过得好。
等我真的要去找你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同时看到自己年轻和年老的模样,是不是还挺有趣的?
“……”
“康济。”
“嗯?”
她扭头看他,说:“姐姐当年真的很喜欢郁耀清吗?”
康济思忖片刻:“我……不太知道,灵芝和泷子会讲心里话,跟我不怎么讲,泷子比我更细腻点儿,姑娘都喜欢和他聊天。”
她点头。
真是造化弄人,她们一对姐妹,竟然爱上了一对兄弟。
然而各自结局令人唏嘘。
席留璎若有所思。
思考的这会儿功夫,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拿出来,见是郁钧漠发来信息:
在酒店,还是出去玩了?我结束了,准备接你吃饭。
康济瞥见她的备注:
心肝宝贝亲亲老公绿洲哥~
他疑惑地看席留璎一眼。
这还是……他认识的席留璎么?
然而席留璎正眯眯笑着回复郁钧漠的消息:好呀宝宝,定位发你!
发过去静水的定位,她放下手机,说:“郁钧漠一会儿过来接我,你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儿吃个饭?”
康济回想起刚才那个备注,决心还是不当电灯泡,说:“改天吧。过几天我会去江浦,到时候咱们再联系?”
席留璎:“也行!”
后来只是在疗养庄园门口和郁钧漠打了个照面,目送这对夫妻离去的背影时,康济想到什么,给女朋友发过去一句:
媳妇,你给我备注是什么?
……
辽阔的大海上,游轮匀速行驶。
房间内,床上一男一女相拥靠在床头,素颜却妖艳的姚惜用手指勾了勾郁耀清的下巴:“咱俩都玩了这么久了,手机都不给姐姐看,真小气~”
“嗯。”
“诶,你知道我不要姓周那小子,反而跟了你,是为什么吧?”
郁耀清懒懒地应一声。
一个图色,一个图财,狼狈为奸。
“那为什么不给我看手机?我又不会像之前那个小妹妹一样,非要你喜欢她,”姚惜用腿蹭了蹭郁耀清的,娇声细气道,“阳阳,你给姐姐备注了什么呀?”
郁耀清神情严肃,心下莫名因为这句话烦躁起来,踢开姚惜的腿。
姚惜立刻从这个动作里觉出不对劲,收手,撅着嘴道:“你该不会真喜欢过她吧?”
房间里沉默三十秒。
郁耀清脆笑一声,把手机解锁了给姚惜看:“惜姐姐,你在开玩笑吧?”
姚惜美滋滋点开郁耀清的聊天列表:“对啊,我就是在开玩笑,你怎么可能喜欢过人。”
103宽宥
◎家和万事兴。◎
婚礼前夜。
郁宅,别墅顶层露台。
郁京侑指尖夹着烟,年过半百的脸庞皱纹嶙峋,却仍旧可以窥见一些年轻时的俊俏风光。
他眉心轻皱,吸了一口烟后,缓缓吐出,烟雾缠绕在男人上半身。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郁京侑转过身。
看到年轻男人和他如出一辙的淡薄面庞时,郁京侑愣了愣,随后眯起眼。
郁钧漠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现在已经比他高出半个头了,眼神和脸色都平静,敛眼俯视着他。
片刻安静,郁钧漠开口:“爷爷不想见你,他已经睡了。”不等郁京侑说话,他又轻飘飘地补:“您真贴心,大半夜约老人家谈话。”
“……”
郁京侑重新转过去,手搭在露台扶手,指间的烟头燃着猩红的光,一声不吭。
“爸。”
中年男人有些错愕地回头。
从十三岁开始,郁钧漠就没喊过这个称呼,现在他的表情竟然还很坦然。
“烟戒了吧,她不是不喜欢烟味么。”郁钧漠淡淡道。
“……”
郁京侑不由自主垂下眼,看向指间的烟。
片刻后,他把烟灭了,笑了笑:“你还有脸提你妈。你知不知道她这几年活得有多生不如死。”
郁钧漠语气依旧平淡:“是她咎由自取。”
郁京侑杀过去一个眼刀:“如果不是她挑中了你,把你接到郁家来,你还能有今天?”
“她接走我是因为抱子得子,不是为了给我好的生活。”郁钧漠冷淡地接住郁京侑的眼刀,“您扪心自问,我在你家这十几年有过过几天好日子。”
“供你吃供你穿!给你跟阳阳一样的零花钱还不够?你还想怎样?”郁京侑怒道,“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羞辱我是吧!”
郁钧漠平静地注视他。
郁京侑被他看得有些发怵。
这小子从小就叛逆,打到半残废却还能吊着一条命,继续跟他对着干。平时看着对你百依百顺,但实则背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谋划好了一场反杀局,燃了把熊熊大火,给他后院烧了个精光,把他亲儿子整了个终生植物人不说,还取得了郁老爷子的信任,占走他郁家半壁江山。
他知道席离芝那姑娘的事儿,也知道自个儿亲儿子对养子的忌惮,之所以任凭事情发酵,就是想借这件事除掉这个养在狼窝里的虎。
但从儿子出事那刻开始,他就不禁怀疑,郁钧漠这狗崽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是多年的蛰伏与韬光养晦,暗地里悄悄讨好老爷子,还是真的仅仅是人犯我我才犯人?
郁京侑不懂这个孩子。
向来摸不透他。
所以郁京侑现在是怵他的。
他不知道这野种是怎样让老爷子那么喜欢他的,也不知道他有什么能力空降恒科,还能在一年时间内就坐上总经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