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回过头，恰好与苏念双对上目光，冲她笑笑，拿起桌上的佩剑进屋去了。
徐锦玉。
她记得，她是隐山剑宗的。
苏念双望着已经空了的茶肆笑笑，指尖凝出一朵小小的丁香，飘出窗外去了。
……
这一边，玉韶接过苏念双的传讯符：
琉璃玉匣在她手中。她已施压，急不可耐。望速回。
“果然如此。”
谭白薇想通过琉璃玉匣逃过一劫。
“阿韶现在打算则么办？”
“之前不是做了约定吗？”玉韶把传讯符收在袖中，笑笑，“按照约定，我们现在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
槐花如雪，零落纷纷。
花妖从树梢跃下，走到玉韶二人跟前：“你们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不担心我会怀疑你们？”
“既然已经做出了约定，自当言出必行，”玉韶笑道，“而且我们是真心与您合作的。”
如果一切都按谭白薇的计划进行，紫藤城百姓全部死亡之后，秘境与现实就会彻底融合。如果她想逃出秘境，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次使双方力量平衡——剿灭所有厉鬼。
这应该也是第一层秘境试炼的规则。
“你们想通过第一层试炼，难道不该和她做出一样的选择吗？”花妖笑道，长长的黑色指甲捻住一片槐花瓣，一点点撕碎，他挑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语气玩味，“你们现在告诉了我，这第一层试炼可过不去了哦。”
“您说笑了，”玉韶不急不慌笑道，“我猜第一层试炼的规则应该只有‘保持双方力量平衡，使所有鬼魂消失’。”
消失，而不是“消灭”。
这幽鬼秘境是为修仙之人准备的，虽然修仙之途一向弱肉强食，却还保留一些最基本的道德准则，其中一条就是“不杀凡人”。
偏巧，紫藤城中的百姓就是鬼魂所化“凡人”，恰与这条规则相符。
“既然是‘消失’，大家又都是鬼魂之躯，那应该还有‘超渡’之类的办法？”
“超渡啊……”花妖听了，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没有。想通过第一层试炼，只有把我们全都杀了。怎么样，小修士，你要试试先从我开始吗？”
他掀起眼皮，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唇角含笑，眼眸里却没有半点笑意。长长的黑指甲一勾，
地面花瓣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绕在他周围，沉沉浮浮。
只有这一种办法？
不可能。按理说她的推断不会有错。
但……如果是真的呢？
玉韶皱起眉头，半晌不语。说实话，她真的很需要这次机缘，下品五灵根……要报仇，这辈子恐怕都不可能了。
可是……
“考虑好了吗？”花妖出声催促，“小修士，这样，若是你们现在出手，我可以让你们三招，算作你们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报酬。要是再拖下去……”
“考虑好了。”他还没说完，玉韶就打断道。
“阿韶……”
萧韵舟站在她身后，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
花妖周围的槐花飞舞的越来越快，几乎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屏障。
“我考虑好了，”她道，“我不打算这么干。要是只有这种办法，帮你们解决掉谭白薇之后，我就离开秘境。”
“不洗灵根了？”
“不洗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玉韶忽然感觉心里有一股前所未有的释然，就好像眼前重重迷雾散去，日光之下，她又看到了从前那个自己。
她扬起笑脸，朝她飞奔过来。身后，爹娘和妹妹都远远站着，欣慰地朝她笑笑。
“不过作为回报，”想到落叶城里的百姓，玉韶向花妖开口，“你得给我们一样可以隐藏灵根的法器。”
玉韶将落叶城的事如实说了。她回过头看了萧韵舟一眼，后者也露出一个赞同的微笑。
“怎么样，不会这个也没有吧？”
“确实没有，我们这小破秘境，也就个洗灵根的机缘还值点儿钱，”花妖无奈笑笑，不等二人说什么，他指尖一挥，周围花瓣散去，“不过，超渡的办法我倒是知道一个。”
“本来不想告诉你们的，但现在想想，不告诉你们显得我小气又寒酸，”他叹了口气，勾勾手指，“靠过来，凑近点儿，我可不想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第115章 超渡
七月的蝉鸣叫的正欢，本该是避暑消夏的时候，城中心的瞭望塔下却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过了今天，城外那些厉鬼就没了？”
“我听别人是这么说的，”村口的王大娘摇着蒲扇，搬了把竹椅坐在最前头的位置，回过头同身侧的邻舍说话，感慨道，“没想到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有机会见着这种事儿，真是不容易。”
“听说想出这法阵的是住在驿站里的一个姑娘，好像叫什么……谭白薇，”开炊饼铺的张三婶儿也搬了把马扎在她们旁边坐下，“不过前两天好像为这法阵，那驿站里还闹出一场大风波呢。”
“这事儿，我知道。说是住在驿站里的另一个姑娘拦着不让催动这法阵。你们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这不是故意阻止我们过太平日子吗？”
“就是就是，嫉妒心重，害死个人！”
瞭望塔上，谭白薇将众人闲谈尽收耳中。她抚摸着藏在袖子里的一只琉璃玉匣，垂下眼睛慢慢笑了笑。
这些蠢货……
不过只要过了今日，她就不必再和他们打交道了。
说起来也怪没趣儿的，她三言两语一挑拨，他们就跟提线木偶似的，按着她的意思做出些蠢不拉叽的动作。
原以为那玉韶是个还有几分本事的，但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些纸糊上去的把式。现在剩下的让她心烦的只有苏念双那个下等门派的了。
就是玉灵珠还在她手里……
“谭姑娘，”身后忽然传来城主府小厮的声音，“谭姑娘，我家大人让我问您，阵法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啊？”
见他一副点头哈腰、小心翼翼的模样，苏念双心神一动，眉头微微簇起：“刚才我去检查了下法阵，发现苏姑娘之前献的心头血不知怎么少了许多。这心头血可是阵法的引子……”
之后的话不必多说，小厮自然明白。他恭敬笑道：“这事儿您不必担心，交给小的去办就好，小的保证会恭恭敬敬的把苏姑娘请过来的。”
小厮离开后，谭白薇就直接去了瞭望塔下面布置法阵的那片空地。地面上金绿色的法阵缓慢浮动，像是湖面的涟漪缓缓漾开。
苏念双被带到了法阵旁边。她脸色病恹恹的，嘴唇也没了血色。她昨日答应献血的时候，谭白薇毫不客气的取了整整两碗。
“苏姑娘，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谭白薇故作惊讶，随后垂眸自责道，“说起来都是我不好，没能力找到更合适的法阵。”
“知道自己没本事，重要的东西就好生保管，”苏念双冷笑，“现在东西少了，就又把我拉过来了？谭白薇，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苏姑娘……”
谭白薇咬着嘴唇，面露委屈。
围观的百姓不乐意了，最前头，先前那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大声嚷道：“之前是你自己答应的，只要谭姑娘把玉灵珠借给你，你就答应献心头血，现在怎么出尔反尔啊！”
“对啊对啊，既然答应了就要负责到底！”
“要么还玉灵珠，要么献心头血！”
“苏姑娘，我们没有逼你的意思，”谭白薇见造势造的差不多了，温温柔柔开口，“要是你不愿意，我就再想别的办法。就是这玉灵珠……”
“我献，”话没说完苏念双就打断她，“我献，总行了吧。玉灵珠不会还给你的。”
前排的百姓听了，嗤笑：“当初我就说了，她就是冲着玉灵珠去的。你们还说她是为了什么大义，把她当成‘神女’，真是搞笑。”
“说到心怀大义，还是得谭姑娘啊。”
众人说的话，苏念双全然不放在心上。她余光撇了他们一眼，不禁暗自摇头。
给人卖了还给人数钱，这么多傻子，天底下也是独一份儿了。
一旁的小厮走过来，依着谭白薇的意思又取了大半碗血。苏念双面色越发惨白，身形摇摇欲坠，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是没关系，只要再坚持一下，再忍一下……她咬咬牙，忍住眼前的晕眩，拳头攥紧扶着一旁的柱子慢慢站直。
这情景落在谭白薇眼中，却是苏念双故意逞强。便是拼着再被取血，也要护住那玉灵珠。
她心中摇头笑道，只是可惜了，等这法阵一催动，玉灵珠就会回到她手中。
“无妨，”谭白薇大度笑笑，“苏姑娘既然喜欢，那玉灵珠你就好好收着吧，不必还我了。
“现在，诸位听命，催动法阵！”
话音一落，千万缕灵力从围在法阵旁边的众修士掌心漫出，一齐汇入金绿色的法阵。法阵光芒闪烁，半空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样式复杂的符文。符文缓慢上升，越变越大，像一层金纱笼罩在城中心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