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在前面,又有凸起的石块遮挡,落在后面的两人都没有留意到她的动作。
石阶绕着青云山一直往上。
在靠近山顶的树林里,有人突然睁开眼睛。他面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少主,”一旁侍从赶忙上前,“没事吧?”
“少主,藤果的下落……”
又有一随从上前,话没问完,就得了之前那个一记刀眼:“没看到少主身体不适吗?”
萧韵舟抬手,勉强笑道:“不必担心,我不要紧。不过……那枚藤果,你们不必再找了。”
随从大惊:“为何?”
因为,他方才“看到”,在这考场之内由那枚藤果带来的种种祸事。
萧韵舟天生就有一种奇异的禀赋,不动用灵力就可以看到某些特定的“未来”。画面常常模糊不清、支离破碎,但必定应验。
“再过一刻钟我们就启程。辰时之前,必须要到山顶。”
“那玉桥城那边……”
话没说完,萧韵舟就道:“不必担心,会有人帮我们解决他的。”
这次的混战,打不起来。
月色溶溶,如雪满长阶。
长长的石阶上,立着三点孤影。
“辰时之前到山顶?不是,你们在开玩笑吗?”
黎星阑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路,落在后面。
“我的脚特别疼,我们能不能歇一会儿再走?”
大少爷实在走不动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且天太黑了,这路这么滑,你们能不能给我点个火把?”
“啊,我这皮肤怎么成这个样子了?不行,我要洗澡,我要玉容膏……”
玉韶忍无可忍:“黎星阑,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在考试,不是在郊游?”
“我当然知道我是在考试啊,”黎星阑一脸理所当然,“但就算是考试,我也不能邋里邋遢的。不然万一被熟人瞧见了,多没面子。”
玉韶不由得有些后悔,刚才答应乔瑞救下他。
不为别的,实在是太麻烦了。
她不由得怀疑,按照现在这个速度,他们真的能在辰时之前到达山顶吗?
偏巧,乔瑞的注意力还被他吸引了过去。他不是忙着翻找东西,就是忙着好声好气安抚。
简直比纵容孙子的老太太还要老太太。
明明他们才第一次见,而且黎星阑才是被救的那个。
这样的场景让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约莫在寅时三刻,三人终于抵达登仙阶后段。
四周十分安静,石阶两侧的杂树林在夜色里沉寂着。玉韶环顾四周,在地上发现了许多杂乱的脚印,往石阶两侧分散而去。脚印边缘已经有些模糊。
看来南照和玉桥那两拨人到这里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但附近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他们应该商定了在夜晚休战。
然而……
朝阳破云,天色微明,一缕极淡的日光从云层倾落。
“快到卯时了,若有混战,马上就会开始,”玉韶问乔瑞道,“你可知,这附近可有什么隐蔽的藏身之所?”
“有是有,”乔瑞思索片刻,“只是……要多隐蔽?”
“进可攻,退可守,”玉韶微微抬眼,“最好,能抄近路直接到玄门入口。”
乔瑞闻言,将二人带到一棵古树旁。枝叶繁茂,碧青的枝子如玉帘垂落。他撩开枝子,只见这古树内侧竟藏着一个树洞。
树洞很是隐蔽,若非有人特意寻来,绝不会找到。
“这里虽然离登仙阶有些距离,但是如果从这片树林外围穿过,再沿着溪流往上走,用不了一个钟头就能到,比直接爬登仙阶还要快。”乔瑞解释道。
三人一同躲进树洞之中。
黎星阑大抵是从出生开始就没吃过多少苦,进了洞竟直接睡了过去。观其面色,早已是疲乏至极。
一夜未眠,玉韶也早已精疲力尽,她一双眸子此刻却仍旧紧盯洞外,观察着林中一草一木。
忽然,横斜里有一只手伸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只水袋。
乔瑞笑道:“姐,我记得眠藤汁液有助于恢复体力。这累了一晚上了,你要不要也喝些?”
第8章 藤果招祸事
树影婆娑,天色半明。
玉韶顺着他的手望过去,只望见一双弯起的眼眸盈满笑意。他拎着水袋又往她跟前递了递。
“那就多谢你了。”
玉韶接过水袋,往嘴里灌了一口。顿了一下,忙侧过身去,“哇”地一口吐了出来,一连咳嗽了好几声。
“好苦……”
“没事儿吧?”乔瑞赶忙笑道,“之前我第一次喝的时候也是这样,习惯了就好了。姐,要不你再喝些?”
玉韶闻言,点点头,又拿起那只水袋仰起头灌了一口。
“咕嘟”一声,她脖子前的软骨滑动,似乎是咽了下去。
玉韶抹了抹嘴角边的水渍,把水袋递给乔瑞:“多谢你了。”
“姐,你真是客气了,”乔瑞笑道,“我们是一个小队的,本来就该互帮互助嘛。”
枝丫如帘幔垂落,挡住树洞内的交谈。
风轻轻吹过,卷着越来越淡的月色飘到树林的那一头。
“找到了……藤果就在这附近。偷了藤果的小贼,就在这片林子里。”
夜色里,班永良冷笑了声。
他手里握着一枚小巧玲珑的玉葫芦。
这葫芦名为“灵玉葫芦”,可以在不耗费灵力的情况下用来追踪被标记的物品。
此刻,葫芦正缓慢的闪烁着淡绿色的光。
“老大,”他身后有小弟试探着上前问道,“我们不先去对付南照城那病秧子?”
“那病秧子哪里是咱们老大的对手?”不等班永良答话,跟班就插嘴拍马,“老大一出手,那病秧子就跟脆皮鸡似的死翘翘了。老大心好,特意先抓贼,让那病秧子多活些时候。老大,您说是不是?”
班永良淡淡瞥了跟班一眼。跟班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
半晌,班永良道:“萧韵舟不足为惧。要紧的,还是藤果。”
心
念神动,他手上的灵玉葫芦若有所感似的,将那一点淡绿色的光芒集中在了葫芦嘴处,幻化成一枚箭矢形状的标志。
所指方向,正是玉韶三人所在之处。
“西南方,”班永良慢慢抬起眼睛,细长的眼睛里,鹰眼般锐利的光一闪而过,他一挥手,“兄弟们,抓贼去了!”
话音一落,树林间发出悉悉索索的轻响。
风一吹,林间又重归于寂静,似乎从来没有人来过。
天边浮现出一丝鱼肚白。深蓝的天空渐渐变得透明,云层洗去了身上的灰黑,一片片柔软的白荷叶似的,漂浮在碧青的水面上。
“哎,兄弟,醒醒。”
见时候差不多了,乔瑞用胳膊肘捅了捅黎星阑,把他叫醒。
“……嗯,”他揉揉眼睛,勉强睁开,“我们现在就要去山顶?是不是有点儿早?这破树洞也太硬了,而且山里蚊子好多……”
大少爷刚醒过来就开始抱怨。
“等会儿去,”玉韶道,“现在让你起来清醒清醒脑子……省得你以为还在自己家里呢。”
这一路上他挑剔这儿挑剔那儿的,拖慢了不少脚程。
她末一句说的声音很小,但黎星阑耳朵尖,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我的脑子清醒着呢,”黎星阑终于察觉到了玉韶对他的不满,皱起眉毛,“倒是你,我又没招你,又没惹你的,你干嘛对我有这么大意见?像背了炸药包的刺猬似的。”
说着,他又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倾慕于我。”
玉韶:?
“市面上卖的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不会表达感情的主人公总是对心上人指指点点,挑挑剔剔,甚至捉弄对方,以引起注意。”
玉韶:……
“不过也不怪你。毕竟我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连林子里的狐狸都喜欢我。”
他抱着手臂,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玉韶咬牙,把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见过娇气的,也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这么娇气又不要脸的。
等着吧,玉韶咬牙发誓,等她过了考试,她就找条不起眼的巷子套了麻袋把他狠狠揍上一顿。
眼看着二人马上就要吵起来,乔瑞赶忙出面调停:“哎哎哎,大家都是队友,不要吵架,不要吵架啊。”
他还要再说什么,玉韶却神色一凛:“别说话,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林子里就传来一道声音。
“那小贼应该就藏在这一片儿,兄弟们,给我搜!”
“是!”
十余人齐齐应声。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在林子里响起。
脚步沉稳,由远及近。
玉韶眯起眼眸,听脚步这些人应该是练家子。而且,他们中间极有可能有什么法宝能够定位到他们的存在。